乐风就这么扛着提着,朝着走廊那边走过去,走到楼梯口临近的房门,门大开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因为很瘪三的设计问题,拐角房间被楼梯挤压了空间,逼仄了些,不过也减少了入住的人数,两张上下铺,住四人。
并且楼梯拐角的宿舍是混住的,当时是住着两个测绘系的,两个电子系。
那位大哥是电子系的,跟他相处的关系超过了本班级的任何一位同学。
里边四人同时站立起来。
还真在,一屋四人他认识三个,尤其管冲,络腮胡子,25岁的山东汉子。
“同学,新生吧,”
管冲第一个朝他走过来,“走错门了。”
乐风心想,我故意的不行吗。
乐风抬眼看门上的号码。
“抱歉啊,”
乐风说道,“方向搞错了,应该是那头。”
“我帮你拿过去吧,”
管冲边说着,边摘下他肩膀上扛着的被褥。
管冲走前面,他跟在后面,过了楼梯口,管冲停下。
也是四个人的宿舍,也是混住。
两个工业管理系的,两个土木工程系的。
已经有两个先到了,其中一个正在整理床铺,乐风第三个到的。
还空一个上铺和一个下铺,
“乐风还是王海?”
管冲问道,看过两边床架上写着的名字。
“乐风。”
乐风说道。
管冲将被褥放到靠窗的上铺。
乐风忙谢过,
管冲大方一挥手表示不用。
先来的两位,一位湖北的,跟他一个系,叫施烨。
一个本省的,土木工程的,叫熊伟。
乐风边铺好被褥,然后简单交谈几句,就提着编织袋出去了。
编织袋里装着5万块钱呢,他得赶着去存掉。
出了校门,斜对面300米外有家农业银行,乐风提溜着编织袋跨进去。
存钱。
填单子。
给钱。
编织袋?——捧出来递进窗口去,漂亮的女职员忙起身捧住,然后示意另一位职员帮忙,两位前台职员手工数了2遍,最后又核对了一遍,一共三遍。
乐风心想,幸好这钱是从资江县银行取出来的,基本都是50元和20元的票面,这要是家里积累存下的小票,得数到哪年哪月去了。
“一共5万块?”
“对。”
“公章?”
“什么公章?”
“单位公章呀,”
“没有,就我自己存的。”
两位女职员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望着他。
“你自己存的?”
漂亮女职员眼睛瞪得老大,
“不可以吗?”
“5万块?”
“嗯。”
“你……个人……怎么可能……”
银行里没人信,都望过来。
也难怪,现在的高收入行业的平均月工资也就接近50元的水平,不吃不喝的话,差不多得存100年才能凑够5万块。
“美女,先帮我把手续办完行吗?”
看着两位职员站着不动,乐风提醒道。
“哦,好的,”
两位女职员勉强坐下,漂亮女职员又抬头疑惑道,“‘美女’是什么称呼?”
“哦,是敬语,”
乐风回道,“专门用来赞美长得漂亮的女孩子的。”
漂亮女职员听了,脸蛋登时就晕红了。
“3年定期的利率是3.3%,5年的利率是3.75%,”
女职员抬起晕红的脸问他,“选哪个?”
“没有活期吗?”
乐风问道。
“活期利率只有1.1%,”
女职员继续红着脸说道,“很不划算呃。”
接着一低头,就听得啪啪啪一阵算盘的爆珠声响过,又抬头说道:“差了将近7000块呐?活期——还是定期?”
放弃的话,相当于12个大学生白干一年,钱都扔水里了。
“还是活期吧,”
乐风说道,“活期方便,随取随用。”
7000块就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算了吧”。
漂亮女职员无奈,只得帮他办理了活期存款。
存折只相当于后世的身份证大小,右上方有用手动数码机加盖的阿拉伯数字“31703”蓝色印记,第二页姓名一栏里清楚地手工填写者乐风的名字。封底印有“勤俭建国、艰苦奋斗,积极参加储蓄,支援四个现代化建设”的话语。
把钱放进了银行,终于轻松了,不然这个编织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
收好存折,出了银行的门,乐风又去街边果摊买了袋水果提回宿舍,人人有份,每人分两个,没来的王海也搁他床头。
然后坐下再聊聊天,熟络熟络,对宿舍里的几位舍友算是互相留了个初步印象。
乐风重生一世,对与人相处之道,自然有着先天的掌控力。只要不是那种脾气极端的,基本都能维护到基本友情的层面。
﹒
第二天上午11点钟,乐风来到了川都大学校门口。
等姜怀喜。
这是约好的时间,根据路况,占大旺即便有飙车嫌疑,也不可能提前半小时到的。
过了11点半,一辆挂军牌的BJ212出现在了校门口,乐风忙迎上去。
虽然军牌的车开进校门没有任何问题,但姜怀喜估计不喜欢,所以就只能停在校门口。
乐风从占大旺手中接过被褥这类大件的行礼,其余的姜怀喜自己提着。
今天是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所以校园内主道两侧都排排桌,各系都安排了专门的席位迎接新生,方便新生办理入学手续。
姜怀喜到了写着“83级外语系新生”的桌前,里边座位上就有位学长立刻转身出来,要帮她导航。
“不用了,谢谢。”
乐风忙说道,“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那位学长望望乐风,表情有些讪讪的。
领到宿舍钥匙后,乐风陪着姜怀喜去7舍的女生楼,到了楼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递给姜怀喜。
姜怀喜剥开纸包瞄一眼,里边是各色十字开花的糕点。
“芙蓉酥,”
乐风说道,“川都最有名的耀华糕点出品,口感绝对一级棒。——先尝一个?”
姜怀喜尝一个。
慢慢嚼着,味道嘛,嘴上不说,表情说。
“待会去了宿舍,给每个室友分一个,”
乐风说道,“也是分心意。”
乐风重生一世,明白人与人共处有多难,四年呢,姜怀喜高中走读的,这样的集体生活对她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也是挑战。
长期共处一室跟小伙伴们偶尔聚拢玩耍一次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处过的人都知道。
比如夫妻。
“上去先把被褥铺好,”
乐风说着就要朝楼洞里去。
“我自己上去吧?”
姜怀喜说道。
“万一睡上铺?”
乐风说道,“女生爬上爬下的不方便。”
“你店里的事,厂里的事都忙完了?”
姜怀喜忽然问道。
“当然了,都忙好了,”
乐风回道,“以后就一门子心思用在学习上。”
“骗谁呢?你自己都不信吧?”
“现在没你补课了,我得全靠自己了,当然得加油了……”
“你还来劲了……”
姜怀喜抢过乐风话头,“我给你补习了大半年,你有长劲吗,有进步吗?到头来只考了个工业大学?”
“那要没你补习,”
“……”
“……”
“我就见不来你这种的,”
姜怀喜说道,“来大学报个到吧,脑子里想的还是赚钱的事,还想着提前赚个10万8万的,什么人呐,”
“这不顺便嘛,又节约时间,效率还高,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接下来几年是赚钱为主呢,还是读书为主呢?”
“这个嘛,最好是读书赚钱两不误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