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2月下旬，银行方面已经同意了“分期付款”的试点方案。乐风把精力就都集中到门店上来。
周日，乐风赶到成华路的门店，直上二楼，然后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有工人正在调配油漆。
乐风忽然意识到什么，乳胶漆这个时候还没研发出来，研发出来后也因为甲醛含量超标的事后来被闹得很大。国家出台相关标准都是2000年之后的事了。
这个时候的油漆更不能用了，尤其室内，决不能用。
乐风当即叫来王柜问询，得知油漆第一批已经到货。
“后面的全退了，”
乐风说道，“内壁墙面不用油漆了。”
“不用油漆用什么？”
王柜询问道，“改刷石灰水行吗？”
“不用。”
乐风表示不用刷墙面，“刷灰浆最后会掉渣，太难看了，就抹水泥，抹平点。”
八十年代装修的房子，墙壁都刷石灰水，初始看上去不错，白白的，之后就会脱粉，身体一挨上去，就蹭一身白粉，搞得一家人都像粉刷匠人似的，好不尴尬。
然后墙壁一受潮，再一风干，还会掉渣，苦不堪言。
但也不能整体都水泥墙面，那样的话，整个空间都显得生冷，没有亲近感。这个需要想法调和一下。
乐风又绕墙壁转一圈，说道：“从地面往上，用木板，竖一圈，1.8米的高度，再往上，都保持原来的水泥墙面。”
“都用木板的话，工期够呛？”
“再找5个木工来，要快。”
内壁不刷油漆，进来的这批油漆，调试好后全部用在门店正面的外墙壁，仍旧是橙色和绿色，包括LOGO。
现在最紧要的，需要一个会计。
前期自己也没法全程盯着，主要看会计的数据反馈。
这个会计必须是个可靠的人，尤其人品方面，一定要令自己满意才行。
让熟人推荐？
不妥。
跟认识的人不要有什么瓜葛最好，——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是招聘，通过报纸发招聘启事招人。
傍晚来到裁缝铺，想看看熊伟们的手艺进展情况，最近这帮家伙爱上了缝纫，仿若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一有空，就跑到裁缝铺里来踩缝纫机。
一进门，果然，都在。
还相互催促着“该我了”“该我了”。
就一台缝纫机，得轮流上机。
眼下，如何裁剪面料，预留多少余量，这几个家伙已经画出图纸定稿了，不同的码子都有配图。就是这滚边的技巧方面还显粗糙，进步很慢。
也难怪，滚边本来就是个精细活。
“瞧，我们刚做的，”
乐风一进门，王海就举着手里的一双松紧布鞋展示给他看。
乐风抓在手里翻来转去看过，的确是有模有样的。
“看来你们已经离出师不远了。”
乐风鼓励道。
熊伟们盛情邀请乐风也踩缝纫机试试，乐风就婉拒了。
对于当一颗螺丝钉的这种技术活，乐风是决计不会尝试的，未来自己的事业里可能需要很多的螺丝钉，但自己是不会再当螺丝钉了，前世当腻了。
“风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开张呀？”
施烨问道。语气有些急切。
“这个你们自己定，”
乐风回道，“什么时候做到有信心把手艺卖出去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想年前先做个十来双试试，”
管冲说道，“已经跟莫师傅说好了，就摆这裁缝铺卖，卖出一双是一双。”
“行啊，”
乐风说道，“先用一般的塑料鞋底试试，好的话，年后我给你们整象牙白的旗舰款鞋底。”
“这可你说的啊，”
王海当即跳出来，拿手边指点着乐风，“不许耍我们。”
正说着，里屋出来一人，齐肩短发的中年妇女，脚已经跨出门槛了，手臂却被里屋人扯着不放。
“水仙，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一百多块钱呐……”
说话的是裁缝铺的方阿姨，只见她一脚蹬住门槛，双手死命拽住中年妇女的手臂不放。
“方嫂，你再不放手我可生气了，”
中年妇女止住步，回头说道，“这样拉拉扯扯地，外人看见多不好。”
方阿姨瞥见乐风等都在关注着，就放了手。
刚一松手，中年妇女就转身跑出门去。
方阿姨赶两步拉开门，喊两声“水仙”“水仙”，然后望着短发的中年妇女蹬车远去，徒然放弃追赶。
“真是的，你也不帮帮忙留住水仙。”
方阿姨冲老伴莫师傅瞪眼抱怨。
“人家是女同志，我怎么帮啊，”
莫师傅一脸无奈，“总不能让我上去抱住她吧。”
乐风一旁看着，觉得这事很有意思，也很好奇，然后就问起莫师傅事情的原委。
莫师傅先是叹息一声，然后娓娓道来。
方阿姨之前是在一家被单厂上班的，叫暖阳被单厂，是一家大集体性质的街办企业，后来因为风湿病，手脚不利索，三年前就离开了厂子了。
这两年被单厂因为生产经营方面的问题，11月底被迫关门了。
员工都解散了。
因为厂子连年亏损，也没遣散费发给大家，只得把积压在仓库里的几百条被单发给大家权当安家补贴。
跑出去的短发妇女叫梁水仙，是暖阳被单厂的会计，——她分到60条被单，然后给我们家送来了30条，说什么也要我们收下。
“好人呐，”
莫师傅说道，“我们跟被单厂早就没啥关系了，梁会计是把自己的被单分给了我们，值一百多块钱呢。”
“好样的，”
乐风说道，“她是原先厂里的会计？”
“是，一直都是。”
莫师傅回道。
“个人业务能力怎么样？”
乐风又问道。
“比赛拿过‘金算盘’奖呢，”
莫师傅回道，“做事又细心又认真。”
“莫师傅，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乐风说道，“我想见见这位梁会计，跟她商量点事？”
“这情况，梁会计未必肯来呀。”
莫师傅为难道。
“就说我想买她的被单，她还能不来？”
“真买？”
“那还能有假。”
莫师傅应承下来后，乐风答应把他的被单也一齐买了，莫师傅很高兴。
正常情况下，莫师傅的裁缝铺是晚上7点30分就打烊，现在跟熊伟们相处熟了，也就随意了，打烊归打烊，允许熊伟们可以借着铺子继续忙活，能一气干到晚9点。
熊伟们继续忙乎，乐风先走了，最近自己也忙乎，忽然觉得有好几天没见着姜怀喜了，于是到街边买了点糖炒栗子，拎着朝川都大学的校园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