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连队里有几个体能尖子。
三公里能跑到十一分出头，那已经是全营拔尖的水平了。
可那是老兵，练了两三年的老兵。
眼前这两个，新兵。
入伍才一个月的新兵。
吴克勇攥着秒表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兴奋的。
“好！好啊！”
他攥了一下拳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旁边的赵刚正在记各班成绩，听到连长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连长，咋了？”
吴克勇把秒表递过去。
赵刚接过来一看，愣了。
“十分三十八？”
“十分四十一……”
赵刚张了张嘴，把秒表又看了一遍。
他参军六年，自己最好的三公里成绩是十一分二十秒，还是去年参加营里比武的时候拼了老命跑出来的。
“连长，全师三公里的纪录是多少来着？”赵刚问道。
吴克勇没回答。
他不用回答，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全师三公里纪录，十分四十四秒。
那是两年前师里组织体能大比武，一个侦察连的老兵跑出来的成绩。
那个兵后来被选进了特战队。
十分四十四秒。
林奕，十分三十八。
孙磊，十分四十一。
两个新兵，全破了。
吴克勇转过身，看着终点线旁边的林奕和孙磊。
林奕站在那儿，呼吸已经平稳了，脸上有汗，但不喘。
孙磊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往外吐气，脸通红。
“林奕！孙磊！过来！”
两人走过去。
吴克勇看着他们，嘴角咧开了。
这个平时在新兵面前从来不笑的连长，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
“你俩知不知道你们刚才跑了多少？”
“不知道。”林奕摇了摇头。
孙磊摇头，他还在喘，说不出话。
“十分三十八，十分四十一。”
吴克勇一字一顿。
林奕没什么反应。
这个成绩在他的预期之内。
毕竟重生回来这近两个月时间了，身体发生的变化，他可是清楚地知道。
现在这个身体才练了一个多月，十分三十八算正常发挥。
如果再练两个月，他有信心跑进十分以内。
虽然比不了世界长跑冠军，但十分以内，在全军也算是前排的。
孙磊直起腰，瞪大了眼。
“十分四十一？我？”
“你。”
“我操。”
孙磊脱口而出。
吴克勇没骂他。
换了平时，当着连长的面说脏话，少说得挨一顿收拾。
但今天吴克勇心情太好了，好到可以忽略这个细节。
“你俩知道全师的三公里纪录是多少吗？”
两人都没吭声。
“十分四十四秒，两年前侦察连的一个老兵跑的。你俩，一个新兵，全破了。”
吴克勇的声音不小。
终点线附近已经陆续有跑完的新兵，零零散散站着，听到连长这话，全都看过来了。
赵刚站在旁边，嘴角也绷不住了。
王俊峰刚跟着最后几个新兵跑到终点，听到吴克勇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看林奕，又看了看孙磊，咧了咧嘴。
这小子，上次他就觉得林奕跑得不正常，没想到真出了个尖子。
不对，两个。
杜建峰站在九班队伍后面，正盯着郭文学。
郭文学跑到终点差点没站住，往前趔趄了两步。
“十三分四十二。”
赵刚报了郭文学的成绩。
杜建峰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十三分四十二，勉强合格。
比上次快了二十秒，有进步，但不够。
他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就听到吴克勇那边的动静。
破了全师纪录？
杜建峰的目光落在林奕身上，停了两秒。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时候，营区的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并排跑步，从营门方向过来。
吴克勇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团长周德明和副团长刘立民。
这两位傍晚没事喜欢在营区跑步，这个吴克勇知道。
但没想到今天正好从这儿过。
周德明减速停了下来，刘立民跟着停住。
两人往这边看了看，周德明擦了把汗，朝吴克勇走过来。
“吴连长，三公里考核？”
“报告团长，是。”
吴克勇立正敬礼。
周德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正式。
他扫了一眼终点线附近的新兵，目光扫过林奕和孙磊，没多停留。
“成绩怎么样？”
吴克勇犹豫了一下，把秒表递了过去。
周德明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
“这个十分三十八是谁的？”周德明抬起头。
“报告团长，新兵五连三排九班，林奕。”
周德明的目光转向林奕。
林奕立正站着，腰板挺直，目视前方。
“十分四十一呢？”
“三排七班，孙磊。”
周德明把秒表还给吴克勇，没立即说话。
他又看了林奕和孙磊几眼。
刘立民凑过来，吴克勇把成绩说了一遍。
刘立民扭头看了看周德明。
“团长，全师的纪录是十分四十四吧？”
“嗯。”
“这俩新兵？”
“新兵。”
吴克勇接话，“入伍一个月。”
刘立民没再说话，但眉头挑了一下。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
他转向林奕。
“林奕。”
“到！”
“你以前练过长跑？”
“没有。”
“没有？”
周德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你怎么跑的？”
“就……跑的。”
周德明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他又看向孙磊。
“孙磊。”
“到！”
孙磊站得笔直，喘还没完全匀过来，但嗓门不小。
“你以前三公里什么成绩？”
孙磊看了吴克勇一眼，吴克勇没拦他。
“报告团长，刚来的时候十三分多。”
“十三分多？”
周德明皱了下眉，“一个月练到十分四十一？”
“是。”
周德明没说信不信。
他转过身，看着吴克勇。
“吴连长。”
“到。”
“这两个兵的成绩，你确认没问题？”
“确认，秒表亲手掐的。”
周德明点了下头。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旁边的刘立民也没出声，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
周德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新兵训练结束有考核。”
“到时候三公里如果还是这个成绩，我给他们报三等功。”
这话一出来，终点线附近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