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磊正盘腿坐在一排的几个老兵中间，身上穿的是特战大队的作训服。
正跟陈勇比划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还拍了一下大腿。
林奕笑了。
齐磊原来是侦察连一排长，林奕刚下到连队那会儿，齐磊还带过他。
后来齐磊提了副连长，没多久就参加了特战大队选拔。
今天这场对抗，齐磊是贺志刚带的第四组战斗小组的人。
四组跑得最远，被陈勇的一排追了三公里，最后只有一个人脱离成功。
那一个就是齐磊。
“林奕！”
赵大虎见林奕回来了，顿时喊道：“快看看谁回来了？”
齐磊扭头看见林奕后，立即站了起来。
“副连长！”
“林奕！”
两人走到一块儿。
齐磊上下打量了林奕一圈，啧了一声：“你小子，黑了不少。”
“跑了一宿没洗脸，能不黑吗。”
“少来，你当诱饵那会儿我在东边山脊上看见你了。”
齐磊拍了拍林奕的肩膀，笑道：“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跑法，总觉得眼熟。后来用望远镜一照，操，这不林奕吗？”
齐磊笑着摇头，“我一寻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那你怎么没提醒贺大队长？”林奕问道。
“提醒什么？还没等我提醒呢，人家就已经猜到你们的作战意图了！”
齐磊摊了摊手，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就在特大队，就是新兵蛋子，哪轮到我说话的份！”
“副连长，我听陈班长说，你最后跑掉了？”林奕问道。
“哈哈哈……”
“林奕，你是没看见副连长当时有多狼狈！”
林奕声音一落，一排的战士顿时大笑。
齐磊满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空地。
林奕刚要坐下，余光扫到另一边。
吴克勇站在一棵半死不活的红柳旁边，正跟一个人说话。
孙磊？
林奕眼睛一亮，连忙对齐磊说道：“副连长，一会再跟你聊，我去看看孙磊！”
“行，去吧！”齐磊挥了挥手。
林奕和孙磊是老乡，齐磊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人同时入伍，新兵连又在一个新兵排。
下连之后两人分开了。
林奕到了侦察连，孙磊去了步兵三营八连。
后来孙磊也报名参加特战大队选拔，过了。
算起来，两人已经大半年没见了。
吴克勇跟孙磊说了几句什么，看见林奕走过来，笑着对孙磊说道：“你们两个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老乡叙旧了！”
孙磊转过身，看见林奕，咧嘴笑了。
“你小子。”
“你小子。”
两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
吴克勇看了看两人，说道：“行了，我走了！”
说完，吴克勇转身离开。
孙磊在红柳底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拍了拍旁边。
林奕走过去坐下。
“你是哪个组的？”林奕问道。
“跟齐磊是一组，第四组的。我比较倒霉，被陈勇班长给狙了！”
孙磊笑了笑，突然停顿一下，“你变了不少。”
林奕一愣，疑惑地问道：“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跟新兵连那会儿不一样了。那时候你话少，训练踏实，什么事都不想出头。现在呢？拿自己当诱饵往外面跑，贺大队长亲自追你。”
林奕没说话。
孙磊继续说道：“我听说你高考考了全军第一？国科技？”
“嗯。”
“牛逼。”
孙磊竖起大拇指。
没有任何的恭维，也没有嫉妒！
这是他俩之间的默契，从新兵连开始就这样，好就是好，不用绕弯子。
“你在特战大队怎么样？”林奕问道。
孙磊歪了歪脑袋，苦笑道：“又苦又累，每周跑三次武装越野，最短的十公里，最长的三十公里。”
“射击训练每天不低于两个小时，攀登、格斗、战术、游泳、跳伞，轮着来。”
“贺大队长练兵不讲道理，他觉得你行就往死里练，觉得你不行，就算是选拔上了，也会直接退回原单位。”
“选拔上之后被退回去多少人？”林奕好奇地问道。
“我那一批选上来的十八个，现在剩十一个。”
孙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食指侧面有一道结痂的伤口，是攀登训练时磨的。
“但值。”
孙磊抬头看向远方，说道：“特战大队的训练强度是高，可学到的东西也多。战术思维、情报判断、敌后渗透，这些在步兵连根本接触不到。”
“体能跟不上就加练，技术跟不上就找人问。有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训练结束后自己去靶场加一个小时射击。”
“既然选择了当特种兵，就要付出代价！”
太阳越爬越高，地面开始蒸腾出热浪。
两人靠着那棵红柳坐着，林奕静静地听着孙磊讲他在特大队的故事。
“你什么去报到？能提前回家吗？”孙磊突然问道。
“嗯，下个月底！至于回家？义务兵哪有探亲假，回不去，还是等学校放假再说吧！”林奕说道。
他原本以为考上军校后，可以回家看看。
可惜愿望挺好，但现实是没有条规定的。
除非他是士官，而且还必须当年的探亲假没有使用，那样才可以。
然而他不是士官，只是一个列兵！
“那也挺好，至少到了寒假，你可以回去，我就要等到转上士官之后了。对了，国科技在长沙？”
“对。”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好好念，以后再见到你，我就要叫一声首长了，我等着给你先敬礼！”
林奕看了他一眼。
孙磊没再说什么，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远处传来吴克勇的声音，在喊集合。
孙磊把烟掐了，站了起来，笑道：“走了，我得回特大队那边了。这次败给你们，回去之后，贺大队长又要给我们加餐了！”
“寒假回去，替我跟家里人带个好。如果时间够用的话，去我家替我看看我家里人！”
孙磊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孙磊笑着说道：“林奕，还是上次那句话，我孙磊，早晚有一天会超过你的！”
“赶紧滚犊子，想超过我，下辈子吧！”林奕笑骂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