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话说在前面。”
  杜建峰吐了口烟,“就这一次。今天算你们刚到,我破个例。从明天起,新兵连期间,禁止抽烟。谁要是被我逮到偷着抽,别怪我收拾你们。想再抽烟,等你们下了连,当了老兵再说。”
  “当然,也不绝对!只要你们体能跟得上,想抽烟了直接告诉我,我会看情况让你们抽上一根。”
  “还是那句话,别偷着抽。被我抓到事小,要是被其他班长或者排长连长抓住,不仅你们挨收拾,我和副班长也别想跑!”
  郭文学接过烟,用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
  看他那个样子,老烟民。
  林奕也接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白沙的味道还是不错。
  林奕想这口,已经想了两辈子了。
  主要是这烟在他们老家,买不到。
  而且这蓝盒的白沙,现在就卖十块。
  林奕点上,抽了一口。
  屋里几个人就着烟,气氛松快了一些。
  “你们坐了多久的火车?”陈小东问道。
  “两天多,后来又坐的飞机。”郭文学回答道。
  “我们那年来的时候也是两天多,在车上差点没给我憋死。”
  陈小东弹了弹烟灰,“不过你们比我们幸运,还坐了飞机。”
  几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
  期间排长王俊峰来过,但他只是站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就走了。
  抽完烟,林奕站起来,准备把烟头处理掉。
  陈小东则递过来一个玻璃瓶,让他扔进去。
  烟抽完,杜建峰把烟盒揣回兜里,拍了拍手。
  “行了,接下来干正事。”
  他走到林奕的铺位前,把林奕带来的被子拎起来,往床上一摊。
  被子是武装部发的,棉花很厚实,软塌塌的,跟面团一样。
  “你们在家叠被子吗?”杜建峰问道。
  “叠。”郭文学回答道。
  “叠成什么样?”杜建峰看向郭文学。
  郭文学想了想:“对折,再对折。”
  杜建峰没说话,走到自己铺位上,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往桌上一放。
  那被子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四条边跟刀切的一样。
  表面平整,没有一个褶皱。
  这东西摆在那,不像被子,像块砖。
  邹旭和张志远昨天就见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郭文学也凑上来看。
  林奕也故意凑上前。
  郭文学伸手摸了一下,手指按上去,硬邦邦的。
  “这还能盖吗?”郭文学脱口而出。
  陈小东在旁边笑了一声:“盖是能盖,就是盖上去像压了块门板。”
  杜建峰瞪了陈小东一眼,陈小东立马闭嘴。
  “被子叠不好,其他什么都别想。”
  杜建峰把自己的被子收回去,转头对陈小东说道:“去找一支笔过来。”
  陈小东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支碳素笔,递给杜建峰。
  杜建峰把林奕的被子放到地上铺平,然后蹲下来,拿笔在被子上画线。
  先是竖着两道,顺着张叠好后,又用尺子量了一下,然后分别画了六道横线。
  “看好了。”
  杜建峰站起来,“这些线就是折痕的位置,你们叠被子的时候,就沿着这些线折。折出来的被子才是方的。”
  画完林奕的,又画郭文学的。
  邹旭和张志远的被子昨天已经画好了。
  “光画线没用,你们这被子太软,棉花是散的,折不出形。”
  杜建峰说着,把林奕的被子沿着线折了一道,用手压了压。
  松手,被子弹回去了。
  跟没折过一样。
  “所以,得先把棉花压实。”
  杜建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凳,就是平时坐的那种。
  他把被子沿着线对齐,折出一道痕,然后拿起小木凳。
  啪!
  木凳砸在被子的折痕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啪!啪!
  连砸了十几下。
  砸完,杜建峰把被子展开,折痕那里明显凹下去一道。
  棉花被砸得紧实了,线条清晰。
  “就这么砸,每条线都砸。砸到什么时候为止?砸到折起来不会弹开。”
  杜建峰把木凳递给林奕,“你来。”
  林奕接过凳子,二话没说,沿着第二条粉笔线折好被子,抡起木凳就开砸。
  啪啪啪……
  声音很脆,节奏也稳。
  砸了二十来下,展开一看,折痕压得很深。
  杜建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看林奕的眼神多了点东西。
  这小子上手太快了。
  “郭文学,你也来。”
  郭文学拿着木凳,照着林奕的样子砸了起来。
  头几下还行,后面越砸越歪,折痕跑偏了。
  陈小东走过去,按住被子一角:“你先把线对齐了再砸,别着急。”
  郭文学重新对齐,继续砸。
  走廊里也传来砸被子的声音。
  不止九班,整层楼都在砸。
  啪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放鞭炮差不多。
  邹旭和张志远也各自砸着自己的被子,两人昨天已经砸了半天,但还远远不够。
  张志远性子急,抡得太猛,一凳子下去没砸到被子上,砸到了铺板。
  咣的一声。
  张志远甩了甩手,龇牙咧嘴。
  “手没事吧?”陈小东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
  邹旭扭头看了他一眼,嘴皮子一动,差点笑出来。
  但在班长面前不敢笑太欢,赶紧低头继续砸自己的。
  林奕一条一条地砸,竖线横线,一根不落。
  前世他干过五年的活,手上有数。
  力道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容易把棉花砸散,太小压不下去。
  每一下都要砸在折痕正中间,偏了就白费。
  砸了大约四十分钟,六条线全部压完。
  林奕把被子展开,摊在床上,六道折痕清清楚楚,像在被面上刻了槽。
  杜建峰走过来看了一眼,用手捏了捏折痕处的棉花。
  紧实。
  “可以了,试着叠一个。”
  林奕深吸一口气。
  不对,他没深吸,他就是把被子翻了个面,然后沿着折痕一折一折地叠起来。
  先折成长条,再折成方块,最后用手把四条棱修了修。
  叠出来的被子,虽然和面包没有什么区别。
  不能说跟杜建峰那个一模一样,但形状出来了。
  至少看着像豆腐块了,不像面团了。
  邹旭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了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张志远也看了,低头又砸了一凳子,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