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孙磊这一个月确实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刚来的时候硬朗了不少。
当然，他本来就很瘦。
但瘦归瘦，这小子平时三公里的成绩也就十三分出头，跟自己比？
“你认真的？”
“废话。”
孙磊瞪了他一眼，“你别故意放水就行，我丢不起那人。”
林奕没再说什么，点了一下头。
前面，吴克勇拿着秒表站在起跑线旁边。
三个排长分散在跑道两侧，负责跟着队伍跑，同时观察各班的情况。
“准备！”
吴克勇举起右手。
所有人的身体前倾。
“跑！”
手一落，一百多号人冲了出去。
起步阶段是最乱的。
一百多人挤在一条路上，前面的快，后面的慢，中间的左右摇晃找位置。
有人挤有人让，脚步声砸在柏油路面上，闷沉沉的一片。
林奕没急着往前冲，起步速度中等，跟在大部队中间。
孙磊紧紧跟在他右手边，步频比林奕快，但步幅小，两条腿倒得飞快。
跑出去两百米，队伍开始拉开。
快的冲到前面，慢的掉到后面，中间一大堆人匀速往前挪。
林奕控制着节奏，呼吸很稳。
孙磊也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没像平时那样叨叨。
跑到五百米的时候，孙磊突然开口了。
“能快点不？”
“你确定？”
林奕看了他一眼。
“别跟我整那些有的没的，冲就完了。”孙磊说道。
林奕没再犹豫，步频骤然提上来。
不是一点点加，而是直接拉了一个档。
步幅展开，呼吸切换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速度一下就上去了。
孙磊见状，连忙朝林奕追去。
两个人从队伍中间往前穿，一左一右，像两条鱼从鱼群里钻出去。
超过一个人，再超过一个人，接连超过了七八个。
前面几个跑得快的新兵，被他俩从左边超了过去，其中一个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点发懵。
排长王俊峰跟在队伍左侧，正盯着自己排的几个新兵，余光扫到两个人影从队伍中段直接拉出去。
他愣了一下。
第一个是林奕，这个他不意外。
第二个……孙磊？
王俊峰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特意多看了两眼，确认了，是七班的孙磊没错。
这小子平时跑三公里拖拖拉拉，十三分出头的水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吴克勇站在起点没动。
他不跟着跑，但视线一直追着队伍。
此时，他注意到了队伍前端的异动。
两个人从中间杀出来，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了一截，而且没有减速的迹象。
他眯了一下眼。
前面那个是林奕，身形好辨认，跑姿很正，上身几乎不晃。
虽然个头矮了点，但步频很快。
后面那个瘦高个……
吴克勇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二排长，“那个跟林奕一起跑的是谁？”
二排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摇头：“看不太清，好像是七班的。”
吴克勇没再问。
跑道前方，林奕和孙磊已经拉开了第一梯队的距离。
一千二百米。
孙磊的呼吸开始变粗，但脚下没停。
他的跑姿不算好看，上半身有点前倾过多，两条胳膊摆动的幅度偏大，但速度实打实的，没掉。
林奕稍微放了一点，让孙磊跟在自己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跟住我的节奏。”林奕叮嘱了一句。
孙磊“嗯”了一声，没力气多说话了。
一千五百米，半程。
队伍彻底拉散了。
最前面的就是林奕和孙磊，领先第三名已经超过一百米了。
中间一大群人拉成一条长线。
最后面几个已经开始走走跑跑了。
杜建峰在后面跟着九班的尾巴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郭文学，还在，没掉太远。
又往前看了一眼，林奕和孙磊的背影已经快到拐弯的地方了。
杜建峰嘴里骂了一声。
不是骂林奕，是骂自己没反应过来。
他一直盯着后面的人，忘了看前面的。
两千米。
也就是第二圈。
腿已经开始发酸，肺里的空气不够用。
孙磊的脸上全是汗，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淌，一滴一滴甩在前襟上。
他的步频降了，但步幅反而拉大了，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调整办法。
林奕注意到了。
这小子有东西。
一个月前，这小子三公里还在十三分开外晃荡，现在至少已经有十一分钟以内的水平了。
毕竟林奕能跑多快，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当然，他也是为了照顾孙磊，慢了一些。
毕竟两人是老乡，又是一个新兵排。
等下连后，两人又是同下一个老连队。
相互帮助一下，是应该的。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孙磊是林奕这一世的变数。
二千三百米。
孙磊的呼吸变成了纯粹的喘，粗重，急促，像拉风箱。
“别张嘴喘，用鼻子。”
林奕丢了一句过去。
孙磊把嘴闭上了，腮帮子鼓着，用鼻子猛吸了两口。
确实好了一些，至少嗓子没那么干了。
二千五百米。
两个人的速度又提了上来。
孙磊的表情松了一瞬，但没松太多。
他知道最后五百米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跟在队伍后方的王俊峰，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他边跑边扭头找赵刚和二排长，三个人的眼神在人群上方碰了一下。
都看见了。
两千八百米。
终点已经能看到了。
吴克勇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攥着秒表，目光死死盯着最前面的两个人。
林奕的速度没降。
孙磊的速度，也没降。
吴克勇攥秒表的手紧了一下。
眼睛死死地盯着秒表，闪动着激动之色。
“快，加快速度，冲起来！林奕、孙磊，加速！”吴克勇站在终点，大声喊道。
林奕和孙磊听到连长的喊话后，开始冲刺。
一百米。
五十米。
过线。
林奕先过。
孙磊紧跟着，差了不到两秒。
吴克勇按下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林奕：十分三十八秒。
孙磊：十分四十一秒。
吴克勇低头看着秒表，眼珠子一动不动。
十分三十八秒。
十分四十一秒。
他把秒表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了一遍数字。
没看错。
吴克勇当了八年兵，在新兵连带过三批新兵，什么样的兵他没见过？
但三公里跑进十一分以内的新兵，他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