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梅翻开请柬折页。
  目光越过客套的印刷字体,直勾勾落在下面那行端正的毛笔小楷上。
  新娘:唐晓爱。
  新郎:孙磊。
  苏小梅瞳孔微缩,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晓爱,你……”
  苏小梅震惊地问道:“你啥时候把孙磊这个活阎王给收服了?你们两个的保密工作做的也太严了吧?”
  话音未落。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孙磊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他迎头撞上苏小梅那句“保密工作做得严”。
  孙磊那双在战场上见血都不眨一下的眼睛,此刻慌得不知该往哪儿放。
  左脚绊了右脚,庞大的身躯险些栽个跟头。
  “嫂、嫂子。”
  孙磊涨红了脸,喉结艰难地滚了两圈,结结巴巴开口,“你、你咋在这儿?”
  唐晓爱没憋住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他手里饭盒。
  “查岗啊。”
  苏小梅扬了扬手里那张大红请柬,“要不是今天凑巧碰上,你小子是不是打算婚礼当天才给我发请帖?连林奕都敢瞒,胆肥了。”
  孙磊挠着头,“那哪能啊,这不是寻思着,等林大师长演习回来,再一起给你们郑重地递过去嘛。”
  “行了,嫂子,你别难为他了。”
  唐晓爱说道:“嫂子,这主婚人,你和林奕可推不掉。”
  苏小梅抿嘴笑道:“推什么推?你们俩结婚,就是天上直接下刀子,我们也得去。”
  转眼到了孙磊和唐晓爱结婚的日子。
  师部大礼堂。
  全师上万名官兵,穿着整齐的常服,把偌大的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一把推开。
  孙磊穿着笔挺的上校礼服,胸前挂满了军功章。
  他的手臂上,挽着一袭洁白婚纱的唐晓爱。
  两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对新人。
  “紧张?”唐晓爱偏过头,小声询问。
  “比在西非挨子弹还紧张。”
  孙磊压低声回答道。
  过道两侧的战士们起哄吹起了口哨。
  礼花筒砰地一声在半空炸开,五颜六色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林奕穿着一身笔挺的大校礼服,走到台上。
  礼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林奕站在麦克风前。
  “本来,大喜的日子,该说点吉利话。”
  “但今天,我不想说那些套话,我想跟你们说点别的。”
  林奕看着台下的士兵们,继续说道:“有人问过我,结婚这么大的喜事,为什么非得办在环境这么苦的军营里?去城里的大酒店,包几桌酒席,不好吗?”
  “从当年的深蓝特战旅,到今天的信息化合成师。咱们这群人,走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咱们流血,咱们死人,咱们在戈壁滩上吃沙子,咱们没日没夜地做电磁压制演习,咱们哪怕骨头断了也要往上冲!”
  林奕停顿片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眼眶泛起一抹明显的血红。
  “到底为什么?”
  “因为老祖宗用血的教训告诉过我们,能战方能止战!”
  “因为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我们的试探!”
  “只有咱们这身军装,只有咱们手里随时上膛的钢枪,只有头上这面不倒的国旗,才能护得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才能护得住你们今天,牵着心爱之人的手,平平安安地走进这间礼堂,去过安稳的日子!”
  台下鸦雀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肃穆。
  孙磊咬紧牙,憋着那股从心底直冲脑门的酸楚。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猛地站直身体。
  右腿皮靴狠狠靠向左腿,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
  孙磊用那只曾经粉碎性骨折,如今依然能拿枪的右臂,冲着台上的林奕,冲着礼堂正中央那枚鲜红的八一军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紧接着。
  全师上万名官兵,瞬间站起来。
  只听见一阵皮靴靠拢的整齐响动。
  上万右手整齐划一地举到额角。
  唐晓爱双手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孙磊那张布满风霜和伤疤的侧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苏小梅站在家属席第一排,小石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她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挺拔如松,宛如一座丰碑般的男人,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这五年来的担惊受怕,这五年来的聚少离多,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无怨无悔的骄傲。
  集体婚礼仪式结束。
  黄昏时分。
  林奕牵着苏小梅的手,抱着小石头,一步步登上哨塔最高处的观景平台。
  一家三口俯瞰着浩瀚无垠的戈壁。
  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新一代主战坦克卷起漫天沙尘。
  钢铁洪流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短的黑影。
  那是独属于中国军人的和平之盾,坚不可摧。
  凄厉的音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
  三架最新型隐身战机呈现品字形编队,呼啸着划过苍穹。
  白色的音爆云,在云层里拖出几条长长的尾迹。
  微风拂过。
  小石头在林奕怀里不安分地扑腾起来。
  他睁大好奇的双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天上那几道残影,奶声奶气地喊叫道:“爸爸!飞机!”
  林奕把妻儿拥进怀里,目光越过苍茫大漠,望向无垠的深蓝天际。
  “那是咱们这代人铸造的盾。”
  林奕低下头,冒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儿子的发顶,轻声说道:“也是你们这代人,最强大最锋利的利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