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死活不肯收钱，林奕硬塞给她，她又塞回来。
推了两个来回，林奕把钱扔到在柜台上，拿着汽水就走了。
王大娘在后面喊：“这孩子，跟他爸一个犟脾气！”
林奕拧开一瓶汽水，灌了两口。
橘子味的，甜得发腻，但冰凉，舒服。
他沿着村道继续走。
走到村东的小河边上，河里几只鸭子在里面扑腾。
河边上种了一排柳树，柳条耷拉下来，尖儿都沾到水面了。
林奕在柳树底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这个条河他太熟了。
小时候一到夏天，他就跟村里的孩子们就在这里面摸鱼、抓泥鳅。
有一回他扎猛子下去，差点被水草缠住脚，还是他爸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回去挨了一顿打，屁股肿了三天。
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这辈子的，哪些是上辈子的。
他喝着汽水，看着塘里的鸭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午后很明显。
林奕扭头一看。
竟然是苏小梅。
她正沿着河边的小路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本书。
她走得急，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柳树底下坐着个人。
等她走到离林奕不到五米的地方，才猛地抬头。
然后她就停住了。
两个人又对上了。
跟上午不一样，上午隔了二三十米，这回只有几步远。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不对，林奕坐着，苏小梅站着。
大概过了两三秒钟。
苏小梅的脸又红了。
“你、你好。”她憋出两个字。
林奕笑了一下：“你好。”
苏小梅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奕举起手里没开封的那瓶汽水：“喝汽水不？”
“啊？”
“橘子味的。”
苏小梅愣了一下，摇头：“不、不用了。”
“拿着吧，天热。”林奕把汽水递过去。
苏小梅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
手指碰到瓶子的时候，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谢谢。”她小声说道。
“去借书？”林奕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
苏小梅点头：“去张婶子家……借英语书。”
“高中的？”
“嗯，开学就上高中了。”
林奕哦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苏小梅今年考上了县重点，全县第三。
上辈子他也知道，只不过那时候他在部队，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结婚以后了。
苏小梅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汽水瓶，也不喝，也不走。
气氛有点尬。
林奕看出来了，他这辈子活了两世，对付小姑娘还是有经验的。
于是他主动开口。
“你学习挺好的，听说考了全县第三。”
苏小梅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村里传的，这种事藏不住。”
“那你也厉害，全军第一。”
苏小梅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能看出来心里挺美。
她说完，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林奕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了，你赶紧回家吧，别晒中暑了。”
“哦，好。”
苏小梅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那个……汽水钱我回头还你。”
“一瓶汽水，还什么钱。”
苏小梅又红了脸，这回没跑，低着头快步走了。
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走出去十几米远，她才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
林奕看着那个背影，微微一笑。
上辈子他没追过苏小梅，是相亲认识的，没多久就结婚了。
这辈子，他不着急。
反正跑不了。
至于最后会怎么样，林奕也不清楚。
走一步算一步。
是他的跑不掉，不是他的，也强求不来。
林奕把手里喝完的汽水瓶往石头上一放，起身往回走。
下午三点多，院子外面响起一阵喇叭声。
林奕正在西屋翻书，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赵刚的桑塔纳停在院门口。
赵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拎了两箱东西。
一箱是酒，一箱是水果。
“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赵刚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午那阵仗我都听说了，省电视台来了？”
“来了，拍了一上午。”
“牛逼。”
赵刚竖了个大拇指，“我表弟，上省台的人物。”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刚，招呼道：“赵刚来了，快进屋。”
“大舅，我来看看林奕，顺便给您和我大舅妈带了点东西。”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
张秀英也迎了出来，拉着赵刚问吃没吃饭。
赵刚说吃了，张秀英不信，非要去厨房给他下碗面。
赵刚拦了半天，没拦住，张秀英已经进厨房了。
林建国跟赵刚在堂屋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就回屋去了。
赵刚端着张秀英下的那碗面条，跟着林奕到了西屋。
“嚯，你这屋里的书不少。”
赵刚往炕上一看，课本教辅摞了一摞。
“都是之前买的。”林奕说道。
“你大舅妈手艺还是那么好，这碗面条比饭馆的强。”
赵刚呼噜呼噜吃面，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林奕搬了个板凳坐在窗户跟前，看着赵刚。
赵刚把剩下的面汤喝干净，碗往边上一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刚要点，看了看林奕屋里的书，又把烟塞了回去。
“算了，不抽了，熏你的书。”
“抽吧，给我也来一根！”
林奕笑了一下。
两个人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赵刚说了些县城里的事，谁谁谁开了个饭店，谁谁谁买了辆新车。
聊着聊着，林奕突然问道：“哥，你现在还在道上混呢？”
赵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奕一眼，没说话。
林奕也没催，就那么看着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刚靠着炕沿，翘着二郎腿，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林奕说道。
赵刚嗤了一声：“你随便问的？你林奕什么时候随便问过话。”
林奕没否认，直接说道：“哥，我就一句话，别混了。”
赵刚盯着林奕的脸看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