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杨贵妃传奇全文免费阅读 > 第5章 道姑点拨
  开元二十二年的深秋,洛阳城像被浸在了蜜色的阳光里。龙门山的枫叶红得正好,沿着伊水两岸铺展开,像谁泼了桶胭脂,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暖烘烘的甜。杨玄璬说要带杨玉环去龙门石窟进香,一来为她上个月在尚书府宴会上的“失礼”赔个小心(听说寿王李瑁特意为她向几位夫人解释了几句),二来也想让她沾沾石窟的“静气”,磨磨那股子野劲。
  临行前,阿蛮给杨玉环梳了个双环髻,用根碧玉簪子固定着。“小姐,今天穿那件烟霞色的襦裙吧?配这簪子好看。”阿蛮举着裙子比划,料子是新到的云锦,上面织着暗纹的凤凰,走动时像有流光在上面转。
  杨玉环却摇了头,从衣柜里翻出件半旧的豆绿色布裙。“爬山穿这个自在。”她说着,把李瑁送的那支玉簪别在髻上——自从上次宴席后,她就很少戴那支赤金点翠钗了,总觉得太重,压得头皮发麻。玉簪是羊脂玉的,贴着头皮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阿蛮撇撇嘴,却不敢多劝。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那枚银质琵琶拨片,明明叔父给了更好的象牙拨片,她偏要把这银的揣在怀里,说“用着顺手”。
  马车出了城,沿着伊水往龙门山去。路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芦花被风吹得飞起来,像漫天的雪。杨玉环掀起车帘,看见伊水的水色清碧,水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倒比洛阳城里那些装在琉璃瓶里的水顺眼多了。她想起锦江,水是浑的,却养得住大鱼,不像这伊水,清是清,看着却有点薄。
  “听说龙门石窟的佛像,是前朝皇帝下令凿的,最大的那尊有几十丈高。”杨玄璬坐在对面,翻着本《洛阳伽蓝记》,“佛家讲究‘静能生慧’,你去了多拜拜,学学沉稳。”
  杨玉环“嗯”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窗外。她对佛像没什么兴趣,倒是听说石窟附近有个老君洞,住着位得道的女冠,能掐会算,洛阳城里不少贵夫人都偷偷去求过签。
  到了龙门山脚下,石阶从山脚一直盘到山顶,像条蜿蜒的龙。石阶两旁的松柏长得苍劲,枝桠上挂着游人系的红绸带,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说话。杨玄璬提着供品在前头走,脚步稳健,杨玉环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上挪。
  石窟果然壮观。大大小小的佛像嵌在山壁上,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圆睁,身上的衣纹被凿得流畅,像真的在动。最大的那尊卢舍那大佛,脸是照着武则天的样子雕的,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能看透人心,从高处垂下来,落在每个朝拜者身上。
  杨玄璬在佛前焚香许愿,嘴里念念有词。杨玉环学着他的样子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石台上,心里却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该求什么,求叔父安康?求自己安稳?可她总觉得,这些像石头一样的佛像,管不了人间的事。
  正发愣时,眼角瞥见角落里坐着个道姑。灰布道袍上沾着些松针,头发用根木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面前摆着个小小的签筒,却不像别的算命先生那样招揽生意,只是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掐算,像在数着什么。
  “叔父,我去那边看看。”杨玉环指了指道姑的方向。
  杨玄璬正和寺里的和尚说话,挥挥手让她别走远。
  杨玉环走到道姑面前时,她刚好睁开眼。那是双很亮的眼睛,不像寻常老人那样浑浊,倒像山涧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女施主,要算一卦吗?”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穿透性,像敲在石头上的铜铃。
  “我不算卦。”杨玉环蹲下来,看着她袍角的松针,“我就是想问问,命这东西,是不是定死的?”
  道姑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风干的菊花。“命像山间的路,看着是直的,走起来才知道有弯。”她伸出手,“把手给我看看。”
  杨玉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手递了过去。她的手掌不算细嫩,指尖因为常年弹琵琶,带着点薄茧,虎口处还有块小小的疤——那是小时候在蜀地爬树掏鸟窝,被树枝划的。
  道姑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微凉的,像摸着块温玉。她闭着眼,指尖轻轻滑动,从掌心到指尖,又从指尖到掌心,像是在丈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光。
  “姑娘的手相,是凤纹。”道姑缓缓开口,“本该是栖在梧桐上的命,享尽荣华。”
  杨玉环心里一动,想起寿王李瑁,想起尚书府宴会上那些夫人的目光,难道真有什么荣华在等着她?
  可道姑话锋一转:“只是这凤纹旁边,缠着道煞线。”她指着杨玉环掌心的一道纹路,“像根没烧尽的引线,平时瞧不见,等风一吹,就容易起火。”
  “起火又如何?”杨玉环挑眉,像只被惹到的小兽。她最不爱听这些危言耸听的话,爹生前总说,人定胜天,哪有什么改不了的命。
  “凤命带煞,福祸相依。”道姑的声音沉了些,“花开得越盛,越要当心风雨。他日若是走到绝境,记得寻处青灯古观,或许能避过一劫。”
  “青灯古观?”杨玉环嗤笑一声,“我才不信。花要是怕风雨,就不该开得那么艳。”她想起蜀地的牡丹,越是暴雨过后,开得越精神,花瓣上挂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钻。
  道姑没反驳,只是从袖袋里掏出片干枯的梧桐叶,递给她。叶子已经黄透了,脉络却看得清清楚楚,像张缩小的网。“留着吧,或许将来用得上。”
  杨玉环接过梧桐叶,捏在手里沙沙响。她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杨玄璬在喊她:“玉环,该走了。”
  “多谢道姑指点。”她站起身,把梧桐叶塞进袖袋,转身就走,没回头。她不信什么凤命煞线,更不信青灯古观能救命,她的命,该由自己说了算。
  道姑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风吹过石窟,佛龛里的油灯晃了晃,卢舍那大佛的微笑在阴影里明明灭灭,像看穿了这场未完的命运。
  下山时,杨玄璬问她去做了什么。“遇见个道姑,说我是凤命。”杨玉环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
  杨玄璬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压下去:“这些江湖术士的话,当不得真。你还是要踏踏实实学规矩,将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杨玉环打断他,蹦蹦跳跳地往下走,裙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带起一串水珠,“叔父你看,山下的伊水,像条银带子。”
  杨玄璬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侄女,真是被蜀地的山水养野了,一点都不知道愁。可他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道姑的话——凤命?难道她真能攀上皇家的亲事?若是能嫁给寿王……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加快脚步跟上。
  回到洛阳城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城墙。马车经过北里歌楼,里面传来琵琶声,弹的是《阳春白雪》,调子是周嬷嬷教的那种,温吞水似的,听得杨玉环心里发闷。她从袖袋里掏出那片梧桐叶,对着光看,叶脉像张网,网住了夕阳的余晖,也像网住了她的影子。
  “小姐,这叶子留着干嘛?”阿蛮凑过来看,“看着怪丧气的。”
  “留着烧火。”杨玉环把叶子塞进香囊里,和那枚银拨片放在一起。梧桐叶的干硬,银拨片的冰凉,倒像是一对。
  夜里弹琵琶时,她总觉得指尖不得劲。试了试那支象牙拨片,声音太亮,像敲在玻璃上;用自己的银拨片,又带着股野劲,像锦江的浪涛。她想起道姑的话,想起卢舍那大佛的微笑,心里第一次有点发慌。
  “阿蛮,你说,人真的有命吗?”她停下拨片,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蛮正给琵琶上松香,闻言愣了愣:“夫人以前说,命就像纺线,看着是一根,其实里面有好多丝,有的粗,有的细,拧在一起,才成了线。”
  杨玉环没说话。她想起自己的命线里,有蜀地的雨,有洛阳的牡丹,有寿王温和的笑,有三郎腰间的玉龙佩,还有道姑说的青灯古观。这些丝,真能拧成一根结实的线吗?
  她重新拿起银拨片,狠狠一拨——“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