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杨贵妃传奇最新章节列表 > 第40章 梅妃怨
  天宝七载的冬雪落得格外早,长生殿的檐角刚结了层薄冰,就有小太监踩着碎琼往紫宸殿跑。他怀里揣着支蜡封的梅枝,花苞上还沾着点胭脂,是莆田进贡的朱砂梅,花瓣红得像淬了血。
  "陛下,梅妃娘娘遣人送了这个来。"小太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把梅枝举过头顶时,指节冻得发僵。案上的军报刚批到一半,陇右节度使的奏折墨迹未干,李隆基却盯着那支梅枝出了神——花萼处系着张素笺,字迹瘦硬清绝,是江采萍独有的簪花小楷。
  "呈上来。"他的指尖在砚台上蘸了点清水,不知怎的,想起开元二十五年的冬天,江采萍也是这样,踩着雪从东宫的梅林里折了枝红梅来,发间落着雪,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素笺展开时,带着股淡淡的冷香,墨迹被蜡封护得完好,上面只题了两句诗:"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却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揪心。李隆基的指腹抚过"泪"字的最后一点,那里的墨迹微微发晕,像真的洇了泪。
  "梅妃现在何处?"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高力士在一旁躬身道:"回陛下,梅妃娘娘自去年迁居上阳宫后,就没再出来过。听闻......听闻她院里的梅树都枯了,还是前日让人从莆田新移栽的。"
  李隆基没说话,只是把素笺折成梅枝的形状,插进案头的青瓷瓶里。瓶里原插着杨玉环昨日送来的腊梅,金黃的花瓣与朱砂梅的艳红撞在一起,竟生出种说不出的刺眼。他想起江采萍刚入宫时,总爱穿件月白的襦裙,坐在梅林里弹《梅花三弄》,琵琶声清得像冰,如今却被长生殿的暖香,盖得连影子都没了。
  "摆驾上阳宫。"他忽然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军报,纸页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高力士愣了愣,还是应声传令。他看着帝王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支朱砂梅,忽然觉得这宫里的花,开得再艳,也总带着点凄楚——就像当年的武惠妃,就像现在的梅妃,或许将来,还有......他不敢再想,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上阳宫的石阶上积着薄雪,李隆基踩着雪往前走,靴底咯吱作响,惊起了檐下的寒雀。江采萍的寝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弹的正是《梅花三弄》,只是指法生涩,像久未操练的人。
  他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江采萍坐在窗前调弦。她穿了件半旧的碧色罗裙,袖口磨出了毛边,头上只簪了支银钗,鬓边的白发竟比去年多了些。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琵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弦断了一根,像声短促的哀鸣。
  "陛......陛下?"她慌忙起身,裙摆扫过炭盆,火星溅在裙角,烧出个小洞,她却浑然不觉,"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李隆基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看着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稀粥,忽然觉得心口发堵。他捡起地上的琵琶,琴身上刻着的"冷香"二字已经模糊,是他当年亲手题的,那时她还是宠冠后宫的梅妃,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这诗是你写的?"他把素笺递过去,声音放柔了些。
  江采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落在素笺上,晕开更大的水渍:"臣妾不敢惊扰陛下,只是......只是近日梦回梅林,想起与陛下共赏梅花的日子,一时感怀......"
  "罢了。"李隆基打断她,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今夜你随朕回长生殿。"
  江采萍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披风上还带着长生殿的暖香,是杨玉环惯用的安息香,与她身上的梅香混在一起,像两种永远融不到一起的味道。
  长生殿的暖阁里,杨玉环正对着铜镜试新做的凤钗。赤金的钗身上镶着颗鸽血红的宝石,是波斯使者刚进贡的,李隆基说配她的肤色最好。小翠在一旁研墨,准备让她抄几页《金刚经》,说能祈福避祸。
  "娘娘,您看这宝石多亮,怕是长安城里独一份了。"小翠的声音里满是欢喜,"陛下心里,最疼的还是您。"
  杨玉环对着镜子笑了笑,指尖在宝石上轻轻一点。宝石映出她眼底的光,却照不出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从早上起,她就觉得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尤其是刚才看见高力士匆匆从紫宸殿回来,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
  "陛下呢?"她放下凤钗,假装不经意地问,"还在批阅奏折?"
  小翠的手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黑点:"回娘娘,陛下......陛下摆驾上阳宫了。"
  杨玉环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凤钗"啪"地掉在妆盒里,与其他首饰撞出刺耳的声响。上阳宫,江采萍——那个名字像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心里。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毕竟这两年,陛下眼里心里都是她,可当那个名字真的被提起时,才发现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嫉妒,像冬眠的蛇,突然醒了过来。
  "知道了。"她拿起眉笔,想描眉,手却抖得厉害,笔尖在眉心画歪了,像道丑陋的疤痕。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却不是一个人的。她听见李隆基的笑声,还听见个女子的声音,清得像冰,是江采萍独有的音色。
  "这长生殿的暖炉真旺,比上阳宫暖和多了。"江采萍的声音带着笑意,"臣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珊瑚树,真好看。"
  "喜欢就送你。"李隆基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回头让尚衣局给你做几件新衣裳,别总穿那些旧的。"
  杨玉环猛地站起身,撞到了身后的琴案。案上的"绕梁"琵琶晃了晃,冰蚕丝弦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像声无声的控诉。
  门被推开了,李隆基牵着江采萍走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雪的寒气。江采萍看见杨玉环,慌忙想挣脱李隆基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玉环,你看谁来了?"李隆基笑得像个孩子,"采萍说想你了,特地来看看你。"
  江采萍低下头,怯生生地行礼:"妹妹安好。"她身上还披着李隆基的披风,那抹明黄在暖阁的灯火里,刺眼得让人想落泪。
  杨玉环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江采萍鬓边那支熟悉的银钗——那是当年李隆基送的定情信物,她以为早就被扔了,没想到还戴在头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涌了上来:梅树下并肩而立的身影,共弹《梅花三弄》的琴瑟和鸣,还有那句"朕此生唯爱采萍一人"的誓言。
  "姐姐客气了。"她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既然来了,就留下用晚膳吧。"
  晚膳的气氛压抑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锅。李隆基让御膳房做了江采萍爱吃的莆田荔枝肉,又给她盛了碗燕窝羹,嘘寒问暖的样子,像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杨玉环。江采萍则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偶尔抬眼看看杨玉环,眼神里带着点愧疚,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杨玉环一口饭也没吃,只是不停地喝酒。紫红色的葡萄酒在杯里晃荡,像她此刻翻涌的心事。她看见江采萍腕上的玉镯,是当年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她求了好几次,李隆基都没舍得给,如今却戴在江采萍手上。
  "陛下,臣妾有些乏了,先回偏殿歇息。"她放下酒杯,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
  李隆基头也没抬:"去吧,让小翠伺候你。"他正给江采萍夹菜,眼里的温柔,像针一样扎在杨玉环心上。
  回到偏殿,杨玉环再也忍不住,抓起案上的琵琶就往地上摔。"哐当"一声巨响,紫檀木的琴身撞在金砖上,裂出道长长的缝,冰蚕丝弦断了两根,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鸟。
  "这宫墙里,连琴声都分高低!"她吼出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裂开的琴身上,"她会弹《梅花三弄》又怎样?她的琵琶有朕的'绕梁'金贵吗?凭什么......凭什么她一来,陛下眼里就没我了?"
  小翠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