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攻德胜门不克,转攻其他城门。
  瓦剌骑兵分兵数路,同时攻打安定门、东直门、西直门。
  也先站在土丘上,令旗挥下,传令兵骑着马在各部之间奔驰。
  他的命令只有两个字:“攻城。”
  瓦剌骑兵扛着厚重云梯,推着庞然重輣,如蚁群般嘶吼着冲向各座城门。
  云梯是松木扎的,高数丈,梯顶有木屋,屋里藏着弩手。
  冲輣是撞城门的战车,车头包着铁甲,铁锥重数百斤。
  瓦剌骑兵纵马涉过护城河,马蹄踏破冰面下的冰水,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护城河的水冰凉刺骨,战马被冰水激得扬颈嘶叫,骑手却双目圆睁,死死勒着缰绳控住躁动的座骑。
  安定门下,新一轮的厮杀已然拉开帷幕。
  守将是陶瑾,身长八尺,面容刚毅,使一杆马槊。
  瓦剌骑兵的云梯搭上城头,瓦剌士兵攀梯而上,弯刀咬在嘴里。
  梯顶的木屋中,弩手张弓搭箭,密集的弩箭如飞蝗般射向城头。
  城头的明军弩手立刻还击,数道弩影在城头与云梯之间呼啸交错。
  陶瑾站在城头,手持长矛,亲自堵住缺口。
  他手中长矛如闪电般刺出,径直刺穿了当先瓦剌士兵的胸口,手腕猛地一拧,长矛带着血光拔出,随即又朝身后敌兵狠狠刺去。
  他的身后,守军们紧端弩机持续射击,同时将备好的滚木礌石狠狠砸向城下。
  滚木是整根的松木,削去了枝杈,从城头推下去,砸在云梯上。
  云梯碎裂,木屑飞溅,梯上的瓦剌士兵惨叫着摔下去。
  礌石是磨盘大的石块,砸下去,瓦剌士兵脑浆迸裂。
  冲輣撞在城门上,木门剧烈晃动,门扇上的铜钉被撞飞了。
  守军用木栅堵住城门洞,木栅被撞倒了;他们用铁索拦住,铁索被撞断了;他们用火炮轰击冲輣。
  城头上架着明代先进的红衣大炮,炮口直指城下的冲輣。
  令旗挥下,火炮轰然发射,这枚实心铁弹以平缓抛物线飞向目标——它原名红夷大炮,是当时欧洲顶级强国专用的前膛加农重炮,堪称十七世纪全世界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攻坚武器,最远射程可达十里(接近5公里),在5公里范围内依然可以保持较大杀伤力。
  天启六年(1626年)的宁远之战中,红衣大炮发挥极大威力,后金的攻城行动在明军猛烈炮火的攻击下,八旗官兵血肉横飞,尸积如山,努尔哈赤在此战中可能被炮火击伤,不到一年便去世,这也是他成军以来的首次挫败。
  弹丸重重砸在冲輣上,厚实的铁甲瞬间被砸瘪,坚固的木架彻底碎裂,铁锥歪倒在地。
  冲輣歪倒在护城河边。
  瓦剌骑兵退下去了。
  陶瑾傲立城头,战袍上溅满血渍,暗红的血迹斑驳交错,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城垛,指节绷得发白,连指缝里都嵌进了砖缝的尘土。
  他的身后,守军们半蹲在城垛阴影里,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弩机,弓弦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铁丝,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城下的动静。
  有人蜷缩在城垛后低低啜泣,有人对着苍天念念有词地祈祷,还有人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在斑驳的城砖上反复刻着——“不死”。
  写完了,抹掉,再写。
  陶瑾守住了安定门。
  东直门。守将是刘聚,身长八尺,面容清瘦,使一杆马槊。
  他的身后,神机营的火炮架在城头上,炮口指着城下。
  瓦剌骑兵的云梯搭上城头,冲輣撞向城门。
  刘聚站在城头,手持令旗。
  瓦剌骑兵冲进射程,刘聚的令旗挥下。
  火炮齐发,声如巨雷。
  滚烫的弹丸呼啸着砸进瓦剌骑兵的阵列,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惊马声混作一团。
  云梯被火炮轰碎了,木屑飞溅,梯上的士兵摔下来,落在护城河里。
  冲輣被火炮轰塌了,铁锥歪倒在地上。
  瓦剌骑兵丢下满地尸首,在火炮的余威里狼狈调转马头,潮水般退向远处的烟尘。
  刘聚站在城头,他的令旗还在手里,旗面被硝烟熏黑了。
  他守住了东直门。
  西直门。瓦剌骑兵冲得最猛。
  守将是孙镗,身量不高,但极悍勇,使双刀。
  他的双刀一长一短,长刀劈砍,短刀刺杀。
  瓦剌骑兵的云梯搭上城头,瓦剌士兵攀梯而上,弯刀劈下。
  孙镗身形鬼魅般一晃,长短双刀如闪电齐出,“当”的一声硬格开劈来的弯刀,手腕猛地翻转,长刀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劈在瓦剌士兵的肩膀上,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在斑驳的城砖上。
  一名士兵闷哼着倒下去,顺着湿漉漉的城头砖石直摔下去。
  他的身后,守军们持长矛、刀牌,与瓦剌骑兵肉搏。
  瓦剌骑兵冲了数次,数次都被挡了回去。
  城头上堆满了尸体,暗红的血浸透了砖石,瓦剌人的狼头战袍和明军的青色号服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孙镗的战袍被血浸透了,结成了硬块。
  他的双刀早已卷了刃,刀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豁口,连握柄都滑腻得几乎攥不住。
  他狠狠咬着牙,指缝里的血蹭得刀鞘黏腻,拽出两把新刀,朝着扑来的瓦剌兵疯了似的猛砍。
  他守住了西直门。
  也先站在土丘上,看见瓦剌骑兵在各座城门下被挡回来。
  他的手指在马槊柄上抠着,指节发白。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茫茫草原一路打到居庸关,又从居庸关杀到北京城下,但在北京城下的进攻被明军击退,之后对明朝发动的攻势也多次被挫败,并非这辈子没尝过败绩。
  现在他在北京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他麾下的瓦剌精锐骑兵,跟随他在土木堡之战中击溃明军,又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战力强劲。
  据史料记载,鹞儿岭伏击战中,关于明军参战兵力有不同记载,《否泰录》称朱勇等三万骑兵在此战中败死无回,而《明史·朱勇传》《七类修稿·国事类》等多部史料则记载此战明军投入了五万精锐骑兵且全军覆没。
  而瓦剌在此战中仅投入约2万兵力,却能全歼远超己方人数的明军精锐,足见其战斗力之强。
  现在他们在北京城下一排一排倒下。
  德胜门的神机营设伏,用火炮轰退了也先亲率的进犯部队;安定门的石亨率军死战,击退了曾让自己兵败的也先大军;西直门的孙镗在兵力劣势下顽强抵抗,待石亨援军赶到后合力击退了瓦剌军。
  他下令全军压上。
  瓦剌骑兵从各座城门同时发起总攻。
  云梯搭上城头,冲輣撞向城门,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瓦剌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九座城门,马蹄踏在冻土上,扬起漫天尘土。
  震天的呐喊声撞得城墙嗡嗡发抖,城砖缝隙里的灰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守城明军的肩头、刀刃上。
  也先站在土丘上,看着自己的骑兵涌向九座城门。
  他的手指在槊柄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战局上。
  他在等,等某一座城门被撞开的脆响,等他的骑兵如猛虎般从缺口涌入,将北京城纳入囊中。
  他曾在土木堡等到明军渴得瘫倒在地的绝境,如今,他在北京城下等着复刻那一场胜利。
  于谦站在德胜门城头,看见瓦剌全军压上。
  他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着,指节的起落里藏着战局的思量。
  他的身后,石亨如一尊铁塔般立在旁侧,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沉凝。
  石亨身长八尺,面容刚毅,使一杆马槊。
  他是明朝边军宿将石亨,在土木堡之变后,以血肉之躯在德胜门外筑起防线,设伏诱敌配合火器重创瓦剌精锐,史载此战“杀敌万余,缴获器械如山”;后又驰援西直门,与守军激战五日五夜,率部硬撼瓦剌重甲骑兵。
  史载其“每战必身先士卒,箭矢集身如猬毛”,从边关到北京的诸多战事里奋勇向前,战神之名响彻九边。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