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一年正月,李如松率明军攻平壤。
平壤曾是高句丽的都城,公元412年长寿王时期便开始对其进行开发,其城墙是夯土筑的,外包青砖,高数丈,厚数丈。大同江从城北流过,江水浑黄,浪头拍打着堤岸。
日军守将是小西行长,身长八尺,面容刚毅,使一杆十字枪。
他是堺市药商出身,早年凭借胆识和机敏被宇喜多直家破格提拔为武士,后随宇喜多家归顺丰臣秀吉,凭借口才和能力获得秀吉赏识,1587年因平定肥后国人一揆有功被封为肥后大名,还参与过九州征伐、小田原征伐,战功赫赫。
小西行长率约两万五千多日军及投降的朝鲜伪军守平壤,其中两千日军守备制高点牡丹峰,一万六七千日军守备平壤城,平壤城高池深,被修筑得十分坚固,城头上架着铁炮,城门口堆着沙袋,依托坚城固守。
铁炮出自葡萄牙工匠之手,炮身由精铁铸就,口径数寸,可发射沉重弹丸。
铁炮队士兵敛声屏气蹲伏在城垛之后,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城下,只待一声令下。
小西行长站在牡丹峰上,看着明军从地平线上涌来。明军骑兵漫山遍野席卷而来,马槊在强烈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他的手指在十字枪柄上缓缓敲击,指节的起落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他派使者去汉城,向宇喜多秀家求援。
宇喜多秀家是侵朝日军的总指挥,由丰臣秀吉亲自任命,他所率领的第八军有一万兵力,同时作为总领,麾下侵朝九路大军共计十六万,驻守汉城。
使者翻身上马,鞭梢一扬,在沉沉夜色中向着汉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敲碎了暗夜的寂静。
李如松立在平壤城外的土丘上,目光沉沉锁着平壤的城墙,手指在马槊柄上缓缓敲着。
万历援朝平壤战场上,李如松的身后,四万三千明军列阵待发。隶属于辽东精锐的铁骑当先列阵,蓟镇、南兵等步卒紧随其后,神机营的火炮已稳稳架在土丘之上,只待军令下达。
朝鲜军的残部也来了——他们从义州跟着明军南下,穿着破旧的甲胄,持着锈蚀的长矛,脸上是被战争磨光的茫然。
他们蔫蔫地站在明军阵列的侧翼,目光空洞地望着平壤城头。
平壤城头的日军旗帜在风中翻飞——白色的底,绣着丰臣家的五七桐纹。
李如松下令攻城。神机营的火炮推到城下,炮口指着城头。
张校尉站在火炮旁边,手持令旗——他从北京跟着我们到了辽东,又跟着我们到了朝鲜。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颧骨上的皴裂更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放!”令旗挥下。一百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发射,声如惊雷炸响,炮弹穿透城防工事,震得平壤城墙剧烈震颤,炸得倭寇断肢挂于树梢,铁甲嵌于砖石。
弹丸带着呼啸从炮口猛射而出,狠狠砸在平壤的城墙上,青砖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如雨,露出内里褐黄色的夯土。
城头上的日军铁炮骤然还击,弹丸带着锐响从城头激射而下,狠狠砸进明军的阵列中。
铁炮的有效杀伤距离仅50米,远不如明军火炮——如红衣大炮,根据相关测试,同类型的60磅火炮有效射程为640米,最远射程可达3000米,另有资料显示红衣大炮射程能达到2至4公里,神铳车炮最大射程甚至能达到3到4公里,但铁炮的穿透力极强,其弹丸能轻松穿透明军步卒的甲胄,钉在骨头上,就连弓箭都难以对明军甲胄造成实际杀伤,铁炮在这方面的优势十分显著。
明军步卒如同割倒的麦秆般一排一排倒下。朝鲜军残部嘶吼着跟进冲锋,他们的竹弓竹箭在铁炮面前如同儿戏,同样一排一排轰然倒地,尸体很快在平壤城下堆成了小山。
李如松站在土丘上,看见明军步卒一排一排倒下。他按在槊柄上的手指骤然一顿,随即厉声下令:“辽东铁骑,冲锋!”
辽东铁骑如同两道黑色洪流从两翼呼啸冲出,马蹄重重踏在冻硬的土地上,震得地面隐隐发颤,扬起的漫天尘土遮天蔽日。马槊齐齐平举,锋利的槊尖在晨光中闪着慑人的寒光。
他们呼啸着冲进平壤城门洞,马槊直刺,瞬间洞穿守门日军的胸口。
残存的日军士兵挥起日本刀顽抗,刀刃劈在辽东铁骑的铁甲上,火星四溅,却未能撼动分毫,随即被马槊再次刺穿胸口。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被轰然撞开,明军如同潮水般嘶吼着涌入平壤城。
日军退守城内的七星门。七星门是平壤的内城城门,城墙更高,城门更厚。
日军在城头上架起铁炮,弹丸如暴雨般倾泻。
明军步卒在密集的弹雨中一排一排倒下,辽东铁骑的马匹被铁炮的巨响惊得狂躁不安,驮着骑手在狭窄的街巷里横冲直撞。
小西行长站在七星门城头,手持十字枪,亲自督战。他的铁炮队轮番发射,弹丸遮天蔽日。
明军轮番发起冲锋,却次次都被密集的弹雨逼退。七星门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赤红赤红的。
李如松伫立在七星门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士兵一排排倒下,指节因用力抠着槊柄而泛起惨白,指缝里竟嵌进了槊柄的木屑。
他厉声下令纵火。明军士兵纷纷将火把狠狠掷进七星门内的民宅。
平壤的民宅全是木构架,窗棂糊着薄纸,屋顶铺着干稻草,一点火星便能燃起冲天大火。火焰冲天,黑烟滚滚。
风从大同江上吹过来,把火焰吹向七星门。日军被烟火熏得睁不开眼,铁炮的发射频率慢了。
李如松率亲卫骑兵冲进七星门。他的马槊刺穿了当先的日军士兵的胸口,拔出来,再刺出去。
他的身后,辽东铁骑排成楔形,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油脂。
日军士兵纷纷拔出窄长锋利的日本刀,嘶吼着与明军展开惨烈肉搏。日本刀窄长锋利,一刀劈下来,能劈开明军的铁甲。
明军的马槊刺穿了日军的胸口。双方在七星门内肉搏,尸体堆满了城门洞。
小西行长站在七星门城头,看见李如松冲进来了。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十字枪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铁炮队被烟火熏得睁不开眼,日本刀队被辽东铁骑冲乱了。他下令撤。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明军进围平壤,日军小西行长部从平壤北门突围,退往汉城,平壤得以光复。
我就在七星门旁,当李如松率队冲入城门的刹那,我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我的马槊刺穿了一个日军士兵的胸口,拔出来,再刺出去。
日军的铁炮在近距离无法射击,他们拔出日本刀,与我们肉搏。
日本刀劈在我的铁甲上,火星四溅,铁甲被劈出了一道凹痕。我反手一槊,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倒下去,日本刀落在地上。又一个日军士兵嘶吼着冲上来,再一个,密密麻麻的身影潮水般涌来——他们太多了。
张校尉冲在我前面,他的马槊猛地刺穿日军的胸口,顺着力道狠狠拔出,随即又带着呼啸的风声刺向另一人。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日军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紧!”他的声音沙哑。
“是!”
“是!”
我攥紧马槊,紧随其后猛冲,却见日军已从北门溃围而出。
我们紧追出北门,衔尾疾行数里,终究看着小西行长的残部隐没在漫天风雪里。
平壤城中的日军尸体堆满了街巷,暗红的血凝结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厚重的赤锦。
朝鲜百姓从废墟里爬出来,跪在街边,额头贴着地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伸出手去摸明军士兵的马蹄。
一个老妇人跪坐在废墟旁,怀里紧紧抱着年幼的孙子。孩子已没了气息,胸口的弹孔还凝着黑褐色的血痂。老妇人没有哭,就那么抱着孙子,一下一下地摇。
明军的旗帜在七星门城头翻飞——赤色的底,绣着“明”字。朝鲜百姓跪在街边,哭着笑着。
“平壤收复。李如松用火炮轰开了平壤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