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的硝烟已然散尽。
可西域的大地并未就此归于安宁。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新疆回部白山派首领波罗尼都、霍集占兄弟在南疆发动叛乱。
二人是伊斯兰教白山派和卓玛罕木特的儿子。
“和卓”是波斯语的汉语音译,意为“圣裔”,是伊斯兰教中的重要领袖。
此次叛乱的导火索是霍集占杀死清军副都统阿敏道,举兵自立。
大和卓波罗尼都,身长八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微陷。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缠白布,白布上绣着金线的经文。
小和卓霍集占,身量不高,但极悍勇。
他使一柄弯刀,刀柄上镶着绿松石,刀身是大马士革钢打的,刀锋上天然的花纹像流水。
他们的先祖是叶尔羌汗国的和卓,世代执掌回部的政教大权。
准噶尔汗国强盛时,征服了回部,把大小和卓囚禁在伊犁的地牢里。
地牢由厚重石块堆砌而成,常年暗无天日。
唯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与外界相通。
大小和卓被准噶尔囚禁在伊犁大狱长达四十年。
每日以馊馕果腹,饮着发臭的脏水,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
听着铁门外准噶尔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一下,一下,像丧钟。
乾隆二十年,清军攻破伊犁,平定了准噶尔。
清军士兵猛地推开地牢的铁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去。
大小和卓慌忙用手遮住眼睛——他们已在黑暗中捱了数十载,久未见过天光。
阳光刺得他们眼泪直流。
清军将他们从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救出,不仅为他们换上整洁的新衣,还递上了温热的食物与清水。
大小和卓回到南疆后,杀了清朝的副都统阿敏道,举兵叛乱。
阿敏道乃八旗满洲正黄旗出身。
他领朝廷之命驻守南疆重地。
他站在叶尔羌的城头,看着大小和卓的回部骑兵从四面涌来。
回部骑兵身着厚重皮甲,弯刀斜挂腰间。
胯下西域战马虽矮壮却筋骨遒劲,耐力极佳。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透着决绝——他没有降。
他率亲卫骑兵突围,被霍集占的弯刀砍于马下。
他的头颅被挂在叶尔羌的城门口。
温热的血从颈部的创口汩汩涌出,一滴滴砸在城门冰冷的青石板上。
波罗尼都站在叶尔羌的城头,看着城下集结的回部骑兵。
回部骑兵3万人,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而与之对战的清军主力仅两万人,追击阶段更减至七千。
这场兵力的悬殊较量也成为平叛大小和卓之战的一大看点。
他的身后,霍集占肃立一旁,手中紧握着弯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凛冽寒光,刃上还凝着阿敏道未干的血迹。
“清军远在伊犁,南疆空虚。”霍集占的声音不高,但城头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举兵,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四城响应。”
“清军来不及调兵,南疆就是我们的。”
波罗尼都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弯刀柄上轻轻敲着,指尖的力道里藏着对权力的渴望与对前路的盘算。
他想起在伊犁被囚禁的日子——准噶尔人曾将他们囚于暗无天日的地牢。
是清军将他们救出,还赐予金印蟒袍,待他们不薄。
但他们不想做大清的臣属。
他们要重建叶尔羌汗国,做回部的主人。
而且,他们还有退路——浩罕汗国、巴达克山、沙俄。
沙俄的铁蹄正踏向中亚腹地。
剽悍的哥萨克骑兵已在哈萨克草原扬起漫天尘沙。
若清军来犯,他们便可退往中亚诸国,甚至能借沙俄之力,重振旗鼓再图中原。
这是一条足以让他们立于不败之地的退路。
大小和卓的叛乱席卷了南疆。
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四城响应。
据记载,当时叶尔羌城内外回部叛军合计有20000余人。
驻守喀什噶尔的大和卓还率10000余人作为增援,回部骑兵规模庞大,声势浩大。
乾隆震怒。他派兆惠率军平定回部。
兆惠才刚以雷霆手段平定准噶尔,戈壁滩上,车轮斩落下的血渍犹自凝结未干。
便又马不停蹄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