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啊,眼界都开阔。
  全全,小徐。
  你们也算是在金融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年。
  我就随便问问啊,你们在这个圈子里,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
  最崇拜的人是谁?”
  “阿兰图灵呀!”
  白全全几乎是秒答。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理科生特有的狂热:
  “现代计算机科学之父!
  没有他,咱们现在还只能用算盘敲模型呢!
  他简直就是神!”
  朱湃哈哈一笑,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转过头,看向徐涛:
  “小徐呢?”
  “我?”
  徐涛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财富榜上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
  巴菲特?马斯克?还是国内的几位马总?
  想了半天,徐涛发现自己对这些人还真谈不上什么崇拜。
  那些离自己太远了。
  自从得了“大财富”APP,他的目标就变得极其简单纯粹——
  多赚点钱,改变阶层,不被别人踩在脚下。
  见徐涛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朱湃反而笑了起来。
  “看来小徐也是个性情中人,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偶像包袱。”
  朱湃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其实吧,我这人也是个大俗人。
  我就喜欢钱。
  所以啊,要是问我崇拜谁,我崇拜索罗斯。”
  “索罗斯?”
  徐涛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在金融圈可谓是如雷贯耳。
  但名声却一直是毁誉参半,甚至可以说是恶名昭彰。
  被称为“金融大鳄”“市场屠夫”。
  “对,就是那个做空英镑,狙击泰铢。
  把亚洲金融风暴搅得天翻地覆的老家伙。”
  朱湃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向往:
  “很多人骂他是吸血鬼,说他发国难财。
  但我不这么看。”
  朱湃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着:
  “我崇拜他,不光是因为他赚了多少钱。
  而是因为他那套反身性理论。
  他最牛逼的地方在于——
  他不是在预测市场。
  他是在用市场本身,去制造真相!
  然后反过来,再用这个他制造的真相,去影响、甚至是主宰市场!”
  这番话,说得极其霸气。
  甚至透着一股隐隐的、想要成为造物主般的狂妄。
  徐涛听得心里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朱湃这不仅是在聊索罗斯,这根本就是在聊他自己的野心!
  “哎哟,朱叔叔。”
  一旁的白全全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她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
  用一种开玩笑的捧哏语气接过了话头:
  “您这就太谦虚了吧?
  索罗斯是牛,但您老人家影响市场的能力,那也是够可以了呀!
  我可是听圈子里好多人说。
  市场上那些精彩绝伦的局。
  什么重组啊、洗盘啊,好多都是您老人家在幕后操刀的呢!”
  “去去去,瞎说什么!”
  朱湃被白全全这直白的话逗得直摇头,连连摆手:
  “那都是外边那帮人瞎传的,夸大其词了!
  你朱叔叔我就是个本分生意人,哪有那翻云覆雨的本事?”
  朱湃表面上否认得干脆。
  但那眼角眉梢里藏着的几分自得,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事实上,正如白全全所说。
  他朱湃在华国资本市场上,虽然不至于像索罗斯那样发动金融战争。
  但他参与过的局,绝不在少数。
  甚至不仅仅局限于简单的操纵股价。
  什么借壳上市、资产注入、定增兜底……
  但凡是能把上市企业这块肥肉切出花样来的手段。
  哪一个不需要调动极其庞大的利益网络?
  哪一个不需要打通各种关节?
  他朱湃能在这北都呼风唤雨,靠的可不仅仅是资金。
  更是那张深不可测的人脉网。
  当然,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在饭桌上明说的。
  “不过话说回来啊……”
  朱湃叹了口气,脸上的自得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略显落寞的神情:
  “我跟索罗斯比,那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人家玩的是国际市场,是降维打击。
  我这呢?
  说难听点,就是在一个池塘里扑腾。
  在国内这方寸之地打转,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听到这话。
  白全全心思通透,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夹了一根开水白菜,笑嘻嘻地问道:
  “朱叔叔,听您这意思……
  您这是嫌国内的池塘太小。
  打算开辟新战场,去国际上搞一搞了?”
  “哈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嘛!”
  朱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徐涛的心里!
  “国际市场……”
  徐涛拿着筷子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就在前几天。
  他还因为A股那繁琐的限制,以及陆林那边风控的约束而烦闷不已。
  此时听到朱湃提起,他的心头猛地一动。
  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的潜意识里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来来来,光顾着说话了。
  吃菜吃菜,一会儿凉了就失了味道了。”
  朱湃招呼着两人动筷子。
  等徐涛夹了一块肉饼放进嘴里,朱湃又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豪情,多了一丝现实的无奈:
  “其实啊,刚才跟全全说开辟新战场,也不全是因为野心。
  更是形势所迫啊。”
  朱湃放下筷子,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不断收缩的圆圈:
  “你们发现没有?
  这几年,咱们国内的监管网,那是织得越来越密,收得越来越牢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这当然是好事。
  市场嘛,总要走向规范的。
  但这也意味着……
  像我们早年间那些比较激进的、甚至是带着点草莽气息的手法。
  现在是越来越行不通了。
  稍微动静大一点,各种问询函、警示函就飞过来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种靠着信息差和资金优势吃饭的人,迟早要被时代给淘汰。”
  朱湃最后总结了一句:
  “施展的空间太小了。
  处处戴着镣铐跳舞,越来越没意思了。”
  “嗡——”
  徐涛的脑子里猛地轰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