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沈俊源只能干咳了两声，装傻充愣：
“我这……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是在替他吹牛吗……”
“你——”
许梦气结，刚想发作。
“妈妈！快来呀！”
前方。
点点正趴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展柜前。
指着里面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羽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渐变蓝色的鸟类标本，兴奋地蹦跳着：
“这只小鸟好漂亮呀！
妈妈你快来看！”
听到女儿的呼唤。
许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狠狠地瞪了沈俊源一眼。
理了理头发，恢复了那副端庄干练的模样。
“这事没完。”
许梦丢下一句话，快步朝女儿走去：
“具体的细节。
等晚上回家，你原原本本地给我交代清楚。
一点都不许漏！”
看着妻子急匆匆走向女儿的背影。
站在阳光下的沈俊源。
嘴角忍不住疯狂地上扬。
他推了推眼镜。
心中狂喜！
这态度！
这求知欲！
这明显被震慑住的反应！
稳了！
辞职跟着徐涛干的这件事。
绝对有戏了！
……
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分。
北都市，华信证券总部权益投资部，大会议室。
“……综上所述，上周大盘缩量震荡。
我们量化投资组通过多因子模型的动态微调。
成功跑赢了沪深指数1.2个百分点的超额收益。
总体表现平稳，回撤控制在模型预设的安全垫之内。
我的汇报完毕。”
会议桌长条桌的末端，量化投资组的组长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结束了每周一例行晨会的最后一项工作汇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坐在主位上的部门总经理李玲，单手撑着额头。
一支签字笔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
对于量化组这枯燥但挑不出毛病的漂亮数据。
李玲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那难掩疲惫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脸色隐隐透着几分难看。
李玲的脑子里，现在全都是徐涛！
自从因为华莹稀土的那篇黑稿，她为了部门合规安全，狠心把徐涛停职之后。
这两周，她心里的懊悔和烦躁就像是长了草一样，越长越高！
徐涛那降维打击般的操盘能力。
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今年这拉胯业绩的救世主啊！
可是……
这个救世主，被她自己亲手给停职了！
而且还是在人家被恶意抹黑的时候，落井下石！
李玲心里憋屈得要命。
然而，这种情绪，又根本没法在这种场合跟任何人讨论。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断了李玲烦乱的思绪。
坐在她右手边位置的，是副总经理姜行玖。
与李玲那愁云惨雾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姜行玖此刻的神态，那叫一个从容淡定。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藏青色暗纹衬衫。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得意。
“李总？”
姜行玖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如沐春风：
“量化组汇报完了。
你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强调的？”
李玲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姜行玖那张虚伪的笑脸，心里一阵厌恶。
“没有了。”
李玲冷冷地将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各组按照既定策略执行，抓紧把上周的回撤补回来。
散会！”
……
会议室里，众人陆陆续续地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王恒拿起水杯，刚准备回趋势组的工位。
“王恒啊。”
姜行玖坐在原位没动，语气亲切地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具体的工作跟你聊聊。”
“哎，好的姜总。”
王恒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
作为名义上分管趋势投资组的副总。
姜行玖叫王恒谈话，简直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李玲，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互动的两人。
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常的冷意。
她当然心知肚明！
王恒就是姜行玖安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钉子！
故意放在那个位置上，恶心自己、拖后腿的！
但职场就是这样，没抓到实打实的把柄，谁也不能撕破脸。
李玲一言不发，快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几分钟后。
副总经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外面的大开间要安静得多，布置得也颇具文人雅气。
姜行玖走到待客的真皮沙发旁坐下。
他随手从茶几底下的盒子里，抽出一根中华烟，递给了跟着进来的王恒。
“谢谢姜总。”
王恒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然后非常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先给姜行玖点上。
自己这才点燃。
两人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吞云吐雾。
气氛瞬间变得非常轻松，像极了两个老朋友在闲聊。
“最近那个新能源车的新政策你看了吗？”
姜行玖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随意地拉着家常：
“听说马上又要搞一轮以旧换新的大额补贴了。
我正琢磨着，把我家里那辆老款的燃油车给换了呢。
你平时对这些政策敏感，觉得这补贴力度到底怎么样？”
“姜总，这您可问对人了！”
王恒立刻接过话茬，笑着奉承道：
“这次政策力度空前，绝对是上面为了刺激消费下的狠手。
您要是换车，现在绝对是好时机。
回头我帮您对接几个认识的车企大客户经理，保证给您拿到内部最低价！”
“哈哈，那感情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姜行玖儒雅地笑了笑。
闲扯了几句生活话题，让王恒彻底放松下来之后。
姜行玖夹着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说说组里的事吧。”
姜行玖看着王恒：
“最近这大盘走得磨人。
你们趋势组，业绩压力大不大？”
其实，姜行玖对王恒这边的真实要求，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根本不用特别好！
甚至搞得差一点也无所谓！
因为王恒的趋势组业绩越烂，李玲这个部门总经理脸上的光就越挂不住！
只要能抓到李玲管理不善的纰漏。
那就是姜行玖扳倒她、自己上位的绝佳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