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耀庭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略显凌乱，甚至隐隐带着几丝旅途奔波的疲态。
他端起手边陈旧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声音沙哑地说道：
“国外的几个主要黄豆主产区，今年的天气干旱得厉害，减产几乎成了定局。
更要命的是，高晟和磨根那几家国际资管巨头，已经在当地把现货期权都给买断了。
我跑了整整十几个州，连一个大客户的合同都没能重新续上。
现在的国际黄豆市场，价格完全被他们封锁了。
如果我们想要继续维持生产，就只能接受他们开出的溢价。”
郭耀庭叹了口气，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脸上写满了沧桑与忧虑。
高管们面面相觑，不少人暗自叹息。
在所有高管眼中，郭耀庭都是一个极其朴素、有良心的人民企业家。
他不坐豪车，不穿名牌，赚了钱就往农业技术研发里投。
甚至连出差海外都是坐经济舱——至少他秘书交上来的报销单上是这么写的。
“要骗，就得连自己人都骗过去。”
这是郭耀庭的人生信条。
如果连身边这帮朝夕相处的高管都觉得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那这出戏迟早要在监管和舆论面前穿帮。
所以，这趟所谓的海外考察，虽然他实际上是在地中海的顶级豪华游轮上，抱着女秘书喝着几万美金一瓶的罗曼尼·康帝。
但回到国内，他依然是那个为了企业生存、为了农民利益而殚精竭虑的“郭老总”。
“郭总，那我们现在的原料缺口，可真撑不了多久了。”
采购总监老刘愁眉苦脸地开口：
“要是再拿不到便宜的大豆，我们的库存最多只能维持到下个月中旬。
现在国内市场本来就竞争激烈，养殖户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高管们个个眉头紧锁，讨论了半天，却根本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郭耀庭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仿佛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甚至违背良心的痛苦决定：
“通知销售部，咱们集团的豆粕和配合饲料价格……再上调百分之二十。”
“什么？还要涨百分之二十？！”
产品部门的总监当场就急了，忍不住站起身来直言：
“郭总，这不妥啊！
咱们上个星期才刚刚涨了百分之十五！
如果这次再涨百分之二十，那国内的养猪场和散户根本就承担不起了！
现在生猪出栏价格本来就在低位徘徊！
我们再这么涨，他们养一头猪就得亏几百块，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
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位产品总监是技术出身，性子直，一门心思只想着下游客户的承受能力。
还没等郭耀庭开口，旁边立刻有另一位总监提出了异议：
“老张，你这话说得太片面了。
就算我们再涨百分之二十，折合下来，我们的饲料价格也依然比直接从国外进口的便宜。
再说了，你关注这几天的黄豆期货没有？
短短几天时间，国内黄豆的期现货价格涨了都不止百分之二十了！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不跟着提价，耀升集团账面上这几个亿的亏损，你来补？
到时候厂子倒闭了，员工发不出工资，谁来承担责任？
账，真的算不过来啊！”
老张被噎得脸色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黄豆价格在疯涨，原料成本在飙升，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耀升集团就算再有良心，也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家大眼瞪小眼，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行了，大家都别争了。”
郭耀庭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放在桌上的双手甚至微微颤抖着：
“我郭耀庭办厂三十年，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坑害咱们自己的养殖户！
可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国外的那些金融巨头，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们坐在华尔街的冷气房里，动动手指，在电脑上拉几根线，就把黄豆价格炒到了天上去！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掠夺我们的利润，他们是要彻底毁掉我们华国的饲料和养殖产业链！”
说到这里，郭耀庭睁开眼，双眼竟然隐隐有些泛红，声音也变得高亢而愤怒：
“我们提价，是迫不得已！
是为了活下去！
真正把刀架在养殖户脖子上的，是那帮在国际市场上恶意炒作黄豆价格的外国资本！
是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恶狼！”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高管们原本低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瞬间被挑动了起来。
“郭总说得对！这帮洋鬼子太黑了！”
“就是！咱们在国内辛辛苦苦做实业，凭什么利润全被他们用金融手段给抢走了？”
“恶意炒作，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的金融掠夺！”
老张狠狠地一拍大腿，有些急不可耐地大声道：
“郭总，既然知道这帮洋鬼子在期货市场里捣乱。
咱们为什么不联系国内的那些金融巨头，让他们在市场上阻击这帮外资？
咱们华国又不是没有资金，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们抢钱？”
听到老张这充满天真且有些血性的话，会议室里不少高管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张，你想得太简单了。”
采购总监老刘叹了口气，无奈地泼冷水：
“那些做金融的机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豆这种大宗商品，定价权一直在人家海外交易所手里。
国内的金融巨头凭什么为了咱们实体行业去冒这么大的险？
人家是去赚钱的，又不是去救灾的。”
郭耀庭叹息了一声，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只恨自己无能为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