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让蔡晓松刚刚放下的心,猛地揪紧了。
  “先生,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客气地笑笑,声音平静:
  “系统好像稍微出了点故障,您的信息一直读取不出来,麻烦您稍等一下。”
  故障?
  蔡晓松的太阳穴猛地跳了跳。
  一股难言的紧张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故障?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克制住狂乱的心跳,脸上强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镇定地表示:
  “哎,没事,您看吧。”
  “不好意思啊。”
  工作人员收起护照,抱歉地解释道:
  “可能需要找我们值班主管确认一下系统后台。
  您在这里稍等,我去问一下情况,很快回来。”
  说完,工作人员拿着蔡晓松的护照,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看着工作人员离去的背影,还有被带走的护照。
  蔡晓松的心里咯噔一下。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两腿甚至有些微微发软。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关,面部肌肉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客气的微笑,点头表示可以。
  检票台前只剩下蔡晓松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他两只手有些不知该往哪放,只能紧紧攥着手机。
  就在他准备在原地继续等待的时候。
  检票口内侧的另一个女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蔡晓松,客气却有些冷淡地说道:
  “先生,麻烦您先往旁边站一站,让后面的旅客先检票登机,好吗?”
  蔡晓松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坚持在原地等那个拿走护照的人回来。
  但对方探寻和审视的目光,让他心里猛地打了个鼓。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固执,会不会显得做贼心虚?
  蔡晓松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撕扯感折磨着他。
  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一股极度恐慌的情绪在横冲直撞,像是在疯狂呐喊:
  快把护照要回来!他们发现你了!
  但他的脸上,却不得不拼命维持着温和、大度的微笑。
  “好的,没问题,不耽误大家时间。”
  蔡晓松微笑着点了点头,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旁边退开了三四步。
  他退到了检票通道旁边。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的通道。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排在蔡晓松后面的旅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
  “嘀。”
  “嘀。”
  伴随着机器刷卡和电子登机牌扫描的清脆声响。
  一个,两个,三个……
  旅客们畅通无阻,几乎每个人都只花了几秒钟,就被迅速核对放行。
  看着那些顺利通过检票口、满脸轻松走进登机廊桥的背影。
  蔡晓松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不对劲。
  这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系统出现故障,为什么后面的人刷得这么顺畅?
  为什么偏偏只有他的信息读取不出来?
  难道……
  这不是意外?
  不是系统故障,而是他们针对自己设下的局?
  蔡晓松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恐慌的情绪一旦起来,就再也按捺不住。
  等待的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像是钝刀子割肉,无比折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才过去了仅仅两分钟。
  可这两分钟,在蔡晓松的感知里,却漫长得如同过了两个世纪。
  终于。
  那个拿走他护照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从值班室里走了回来。
  蔡晓松眼睛猛地一亮,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正准备迎接自己的护照。
  然而。
  那名工作人员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蔡晓松一眼,直接径直走回了检票台。
  她接替了同事的工作,继续给后面的旅客检票。
  “请下一位。”
  工作人员神色如常地喊道。
  蔡晓松僵在原地。
  他本来以为对方一出来就会找他,或者把护照还给他。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方就好像完全遗忘了他的存在,继续加快速度处理着剩余的排队旅客。
  蔡晓松的心里开始打鼓。
  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旅客一个接一个地验过,全部走向登机通道。
  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到最后。
  通道前空空荡荡,几乎没剩几个人了。
  不,算上蔡晓松,通道前只剩下了四个人。
  蔡晓松转过头去。
  当看清剩下那三个人的面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剩下的人,正是刚才在候机区坐在他身旁聊天的两个男旅客。
  还有那个打商务电话的女人。
  他们不紧不慢地站在队伍最后,甚至没有任何急着登机的样子。
  只是用一种平静又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盯着蔡晓松。
  那一刻。
  蔡晓松的太阳穴疯狂跳动,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
  那名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柜台,落在了蔡晓松的身上。
  她对蔡晓松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蔡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工作人员的脸上依然挂着职业的微笑,但语气却冰冷的很:
  “关于您的登机信息,可能需要请您跟我们去旁边的休息室确认一下。”
  这句话,狠狠砸在蔡晓松的头顶。
  完了。
  蔡晓松的耳边嗡的一声,四周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他想起了那天去诺华基金董事长办公室,董事长告诉他,公司最近有个合规检查。
  原来那时候,网就已经开始撒下来了。
  他又想起了朱湃。
  想起了自己一遍遍拨打朱湃的电话,却只听到对方已关机或无人接听的冰冷提示音。
  还有那些在直播间里彻底失控、破防大骂基民的丑态。
  他想起了自己管理的那几只规模庞大、业绩却稀烂的明星基金产品。
  想起了那些年里,跟各路庄家、机构大佬在隐秘的私人会所里开过的各种利益勾兑会议。
  他曾经意气风发,自诩为市场的弄潮儿,把基民的血汗钱当作自己长袖善舞的筹码。
  这些年当投资经理的所有风光与龌龊。
  在这一秒里,化作了密密麻麻的走马灯,在他眼前疯狂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