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天不见，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被梁宏斌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店老板咽了口唾沫，生怕这小子失心疯在自己店里闹事。
最终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走向后厨：
“行了行了……算我倒霉。
你等着啊，给你重新开火煮一碗去。”
梁宏斌呆坐在靠墙的桌边等待着。
墙角高高挂着一台旧液晶电视，正开着声音轮播财经新闻。
新闻播报员清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店里回荡。
梁宏斌木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电视画面。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米国总统特利弗的最新公开讲话。
画面里的特利弗站在讲台前，两只手不断在胸前开合比划，做着他标志性的拉手风琴动作。
面对群集的镜头与麦克风，特利弗侃侃而谈。
他公开表示，对于波斯与其在中东邻国的最新纠纷。
米国没有任何态度，也完全不想介入其中。
紧接着，特利弗又以他特有的自信放话：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他们的关系都非常好。
没有人比我更懂中东，真的，没有人比我更懂。”
讲话视频播完，镜头切回了演播室。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接着开始点评金融市场的实时反应。
受特利弗这一番突然表态的影响，市场对中东局势升级的担忧骤然降温。
连日来持续暴涨的国际原油价格，应声重挫回落了整整五个点。
梁宏斌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油价走势图。
原油、中东、米国总统……
这些高大上的宏观大词，在他脑海里飘过，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反正这些东西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只是一个连手机都不敢开的丧家之犬罢了。
他依旧木然地盯着电视，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没过多久。
店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走了过来，没好气地往梁宏斌面前一放。
瓷碗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响，汤水溅出几滴。
“吃吧吃吧。”
热腾腾的白气从碗里袅袅升起。
鲜香浓郁的鸭汤味扑鼻而来。
梁宏斌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可他的内心深处，依然产生不了半点实在感与真实感。
仿佛整个人还飘在半空中。
梁宏斌拿起桌上的塑料勺和筷子，低下头，机械地夹起粉丝往嘴里塞。
以前每次来吃，他都觉得这家店的粉汤很是鲜美可口。
可今天。
鸭血、豆腐果、粉丝入口，嚼在嘴里却像是在嚼一块块干瘪的塑料与废纸.
味同嚼蜡，尝不出半点滋味。
可即便味同嚼蜡，梁宏斌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把整碗汤粉往肚子里咽。
随着热乎乎的食物和汤水落入干瘪的胃里。
一阵暖意渐渐扩散开来，让他那几乎僵硬的四肢有了点知觉，也慢慢恢复了一丝神志。
但他的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潜意识里，他强烈地排斥去回想任何关于黄豆期货、行情走势、金融市场的事情。
那些词汇光是在脑海里闪过一下，就让他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苦。
吃完最后一口粉。
梁宏斌把塑料勺往碗里一放，靠在椅子上又发呆坐了一会儿。
算了。
不想那么多。
梁宏斌伸手摸了摸羽绒服口袋，又掏了掏裤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连半张纸币都没有。
柜台后面的店老板双手抱胸坐在那里，两只眼睛跟防贼似的，死死盯着梁宏斌的一举一动。
气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梁宏斌身上唯一的支付工具，就只有兜里那部关了机的手机。
可他心里一想到开机可能弹出的消息和骂声，后背就止不住地冒冷汗，死活不想开机。
就在梁宏斌僵在原地、陷入两难的时候。
店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故意拔高声音问了一句：
“一共十五块，小梁，你怎么付啊？”
梁宏斌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开机之后千万不要点开微言！
只打开支富宝，付完钱立马关机！
绝对不要看任何消息！
梁宏斌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不敢看顶部通知栏滑过的那些未接来电和消息推送。
强行移开视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精准地点开支富宝。
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在付款码界面连点了好几次，都因为手抖点错了位置。
店老板眼皮翻了翻，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就这么冷眼看着梁宏斌手忙脚乱地操作。
终于。
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起，扫码支付成功。
梁宏斌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按住电源键重新关机。
店老板却顺手抓起柜台上的抹布，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随口跟他闲聊了起来：
“小梁啊，我看你平时来我这吃粉，总是拿着手机跟人打电话。
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几百万、大盘走势啥的。
你应该是专门搞金融、炒股票的吧？”
听见搞金融三个字。
梁宏斌浑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他嘴唇咬得死紧，低着头，压根不敢回答。
店老板倒也没在意梁宏斌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唠叨着：
“哎呀，这年头搞金融……
我刚才看那财经新闻里播，说这两天那个黄豆价格暴跌得厉害……”
黄豆价格……
暴跌……
梁宏斌的心脏瞬间剧烈抽搐了一下。
店老板压根没注意梁宏斌脸色发白，自顾自地把手里抹布往桌上一甩：
“要我说，就得跌！
跌得好啊！
前阵子也不知道是哪些缺德带冒烟的家伙在背后瞎炒作，把个黄豆价格抬得跟天价似的！
我们小本生意做点小买卖，买个豆油豆腐成本高得吓人。
老百姓日子还过不过了？”
店老板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对炒作客的鄙夷与怨气。
“粮食那是民生必需品！
是老百姓用来填饱肚子过日子的！
你们金融市场天天瞎折腾，总不能搞得大伙儿连饭都吃不上吧？
现在跌回来了，我看啊，就是老天有眼！
非得让这帮吃饱了撑的炒作客全都亏死、爆仓爆干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