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姜末余来了。”
片刻后，卧室传来声响，黄志诚的妻子梁素心抱着两个多月大的孩子走出。
“末余来了……”
“嫂子好。”
姜末余起身，走过去逗弄婴儿。
他轻触孩子的脸颊，小家伙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伸了伸舌头。
“和黄sir真像。”
黄志诚从厨房走出：“我女儿当然像我。”
梁素心瞪了他一眼：“像你有什么好？将来找男朋友都是问题。”
黄志诚无言以对，忙招呼喝茶，低声对姜末余说：“产后忧郁症，等你结婚有孩子就知道了。”
梁素心耳朵极尖：“黄志诚，你说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
“没有，真没有，他问小进怎么不在家，我说去外婆家了。”
小进是黄志诚与梁素心的长子，今年八岁。
梁素心自然不信，但又无证据，只是冷冷地盯着黄志诚。
黄志诚被盯得不自在，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菜。
记得启昌在世时，最爱吉士笠街任记煲仔小菜的蒸排骨和膏蟹饭，我费了好大劲才从老板那里学到诀窍，你今天有口福了。”
望着黄志诚与梁素心，姜末余觉得颇为有趣。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此言不虚。
“黄sir，我来帮你吧。”
他起身向厨房走去。
梁素心提议道：“你是客人，在客厅稍等片刻即可。”
“没关系，嫂子，我在家也经常帮忙做饭的。”
他回应道。
听到这话，梁素心便不再客气，抱着孩子站在门边，看着厨房中的两个男人忙碌着准备食材：一碗排骨、一条鱼、数只青蟹、两盘青菜，还有四罐啤酒。
用餐至八分饱时，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梁素心便抱着孩子进了房间。
黄志诚放下筷子，点上了一支烟：“我有些后悔让你去找李医生了。”
姜末余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阿张告诉我，昨晚的行动中，你一个人就制服了华仔那边的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给你李医生的联系方式，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积极面对未来，而非让你去逞英雄。
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启昌交代？”
“黄sir，我有我的分寸。”
姜末余回答。
黄志诚将烟在烟灰缸中按灭：“下次别这样冒险了。”
姜末余点头，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黄志诚对他的态度，有些难以言喻的执着。
陆启昌的离世对他打击甚深，以至于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陆启昌没有留下子嗣，而姜末余是他亲手培养的后辈，因此成了他情感寄托的对象。
在警界，平庸有时意味着安全，而出类拔萃则往往伴随着危险。
只要黄志诚还活着，他和陆启昌之间的兄弟情谊就不会消逝。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重案组浑水摸鱼多年，黄志诚却始终视而不见，甚至对他格外关照的原因。
“黄sir，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很不公平？”
姜末余突然问道。
“你是说，我对你的要求比对其他人低，引得他们背后议论你吗？”
黄志诚反问道。
姜末余摇头，直视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陈永仁。”
孩子停止了哭泣，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黄志诚的脸色渐渐起了变化：“你怎么会知道？”
他确信自己只与陈永仁见过一面，就是前几天在保安局的那次会面。
但刚才他们讨论的是警务工作，姜末余却突然提到别人对他不公平，显然已经识破了陈永仁的真实身份。
“陆sir在世时，我偶然撞见他和罗继见面，他嘱咐罗继照顾好陈永仁。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也是名潜伏在黑帮的卧底警察。
起初我以为陈永仁是陆sir的人，直到前几天才明白，他其实是你的人。
还记得我向你要手帕吗？你毫不犹豫就给了我，陈永仁接过手帕时也没有丝毫迟疑，好像你们早就相识。
再加上陆sir和罗继去世后，陈永仁一直留在韩琛身边，这说明有人给他安排了新任务，这个人……我想只有你。”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黄志诚，毫不退缩。
黄志诚将即将燃尽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支，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缓缓说道：“十几年前，我和韩琛是挚友。”
姜末余点头：“你被英国人停职时，陆sir提到过，说你太冲动。”
“二十多年前，我、玛丽和韩琛常一起聚餐、逛街、看电影。
我们都喜欢玛丽，玛丽也清楚我们的心意。
但有一次玛丽遭遇了一群混混的 * 扰，我选择了报警，而韩琛却在我找人时站了出来。
从那以后，玛丽就成了韩琛的女朋友。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尊重她的选择。
后来，韩琛跟了倪坤，我则进了警校。”
“一年后，我从警校毕业，和一位关系不错的师兄在河内道执勤。
上级说新世界出事了，我们立刻赶了过去。
到达现场时，只见几十人拿着刀棍在混战，十几个人已经倒地不起，鲜血横流。
我还看到了一只握着刀的手，师兄让我 ** 。
我那时是新人，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 ** ，师兄就倒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见一个小子用铁管捅进了师兄的肚子，鲜血顺着铁管喷涌而出。
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把枪里的六发 ** 全部打在那个小子身上。
后来他被判了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在 ** 时又碰到了他，他穿着体面，和一帮人在一起喝酒，跟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倪坤的手下。
师兄的模样我已经模糊了。
我很后悔，当初的六枪没能打中那小子的头。
这个世界，做人，都不该是这样。”
“ ** 放火戴金带，修路补桥尸无埋。
做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有时等待你的可能是一生的遗憾。
后来我让韩琛对付倪坤，他不愿意，于是我去找玛丽，答应她……”
“我曾问过陈永仁，是否恨我。
他说他不恨。
他的母亲多年未见倪坤一面，就是不想让他与倪家有任何瓜葛。
他小时候一提起父亲，母亲就会生气，让他别再提那个坏人的名字，叮嘱他长大后一定要做个好人。
因此，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抓坏人。”
“为了 ** 的社会治安，我能教唆玛丽杀掉倪坤，自然也能接受陈永仁卧底倪家的事。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认为我是尊重陈永仁的意愿，让他完成母亲的遗愿，还是认为我只是自私自利，教唆他人自相残杀，我都认了。
因为已经无法回头，倪家不倒，韩琛就无法上位， ** 就永无宁日，玛丽也就谈不上安全。”
后来，我策划玛丽杀害倪坤的事情曝光了。
接着，罗继和启昌相继离世，玛丽也遭遇了不幸。
我彻底失败了，沉浸在悲伤中长达两年。
那段时间，陈永仁坚持不懈地搜集倪家人的犯罪证据，得益于梁警官和上级的支持，他们甚至通过国际刑警找到了韩琛，这才使我得以重返岗位，着手调查倪永孝。
然而，谁能预料到韩琛会不顾保护他的警察，私自去见倪永孝。
我曾指使韩琛深爱的女人杀害了倪坤，如今他却用自己的生命来胁迫我对付倪永孝，这似乎是一种讽刺的公平。
记得在泰国时，韩琛曾说“我变了”
，我知道这句话他隐忍了两年。
其实，我也该回应他“你也变了”
，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而后来，这些事件也改变了我们所有人。
倪永孝去世后，我劝陈永仁结束卧底生涯。
但他没有听从，他说倪永孝临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