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大伯母和一众流民也都不可思议地望着秦岚,和其身旁的田鼠尸体。
  “那,那是啥玩意?咋看着像田鼠呢。”
  “就是田鼠,秦岚咋弄到的?他竟然敢进荒林?”
  然而当周云翠回过神时,一股担忧化作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顾不得饥饿与疲倦,快步跑到秦岚面前,满是茧的手拽着他的肩膀,双眼通红地打量着浑身每一处。
  尽管没有从秦岚身上找到一处伤痕,但周云翠仍然嗓音嘶哑:“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你偏要去!”
  “你这孩子,是不是忘了上回差点死在地里!”
  前些天秦岚被乌鸦袭击时,赶忙躲闪挣扎,也幸亏当时有巡逻的城外卫队在附近。
  但这都差点要了命。
  那些变异的怪物躲还来不及,他却还天天往荒林里钻!
  大伯母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那只田鼠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岚儿,这,这也是你捡的?”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众流民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只田鼠目瞪口呆,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吞咽口水。
  别说一整只田鼠了,他们很多这辈子都没吃过荤腥。
  甚至就算被一家人供着的秦枫,一年到头吃的肉也未必顶得上这只田鼠。
  而发现一众邻居围过来的大伯母突然暗道不好。
  坏了!
  这下进荒林捡漏的事彻底传出去了,这不是把发财的路子告诉所有人了么?
  但她能想到的,秦岚又怎么会想不到?
  真以为凭运气就能猎杀异兽吃到肉啊?
  “妈,您消消气,您儿子既然敢进去,那肯定得有两把刷子。”
  “我跟你说,刚才可险了,幸亏我这几天练箭不是白练的。”
  “我现在三十米之内,指哪射哪!当时我边跑边回头射箭……”
  “没想到快跑出林子的时候,直接就把它的眼睛射穿了,这田鼠没跑到我跟前,突然就死了。”
  秦岚讲的绘声绘色,趁此机会,他正好可以为自己打造一波箭术天才的人设。
  当然,他也尽量编的有些运气成分,这让周云翠听的又一阵心惊胆战。
  只有秦岚知道,其实这只田鼠都没发现自己,就被一箭就射穿大脑的。
  众人闻言,这也才注意到田鼠眼眶里的那支箭矢。
  这让众人又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岚儿,你,你还能射中田鼠眼睛呢?”
  “这么厉害?”
  那些震惊的面孔中,就有前几天笑话他连一棵大树都射不中的邻居。
  秦岚笑着拔下一根箭:“那当然,你们不信?”
  众人难以置信,秦岚干脆瞅准不远处的一缕麦穗,一箭射出,被箭矢斩断的一截麦穗缓缓掉落。
  一众流民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虽然慌忙逃命时一箭射中眼睛有运气成分在内,但刚才那一箭足以让他们大开眼界。
  “岚儿,你,你还真练成了?”
  “叔还以为你前几天是闹着玩的,结果你真长本事了!”
  望着飘落的麦穗,大伯母惊措难掩。
  前几天她倒是听枫儿说过,秦岚好像真有些天赋。
  当时她不以为然,谁成想短短几天,他竟然猎杀了一只异兽回来!
  整整一只!
  这得有多少斤肉?又得能换多少粮?
  更胜得过在地里闷头苦干多少日子?
  回过神后,大伯母突然一脸殷勤:“岚儿,累了吧,你先歇会,我回家喊人去!”
  说着大伯母就匆匆往家跑去,围在旁边的一众流民也议论纷纷,其中不乏羡慕和夸赞。
  不过周云翠很清楚,幸亏她们家男丁兴旺,秦枫气血又高达9点。
  否则这些流民可不会站在旁边眼馋,早就哄抢一通了。
  何况见识了秦岚刚才那一箭,谁还敢有半点争抢的心思?
  片刻后,秦家一大家子都来了。
  大伯母拽着大伯一路快跑,就连老太太都一手拄着木棍,被秦悠悠搀扶着快步走来。
  “他们在那呢!”
  “奶奶,你快看,那真是二哥!他旁边那真是一只田鼠!”
  老太太眯缝着眼,借着已然泛黑的天色,走近了才看清秦岚身旁那只一米多长的田鼠尸体。
  “真是异兽……岚儿真猎到异兽了!”
  赶来的一大家子都很清楚意味着什么。
  末世最珍贵的肉!
  不是靠饿肚子硬撑,也不是靠在矿里拿命干。
  而是用一根根箭矢,猎杀到的异兽!
  老太太颤颤巍巍,一股复杂又莫名的激动让她忍不住泛起泪花。
  这么多年忍着全家挨饿,硬挺着让秦岚父亲下矿,但每次也只敢换几小块肉。
  可这只田鼠去了皮毛和骨头,也得有几十斤!
  “奶奶!”
  见到奶奶大老远跑来,秦岚赶紧迎了上去。
  老太太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不剩几颗牙的嘴颤抖着想说什么。
  可秦岚却抢在她前边:“奶奶,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但这田鼠是我打回来的,今天,就让我做一回主。”
  “把它扛回家,起锅烧火,咱们家,今晚炖肉吃!”
  炖肉二字,让一众流民无比垂涎,直到秦家扛着田鼠走出好远,眼里的羡慕都难以散去。
  这么多年他们背地里笑话秦家为了一口肉却把人饿死。
  可今晚……他们甚至都想象不到,一整锅肉炖出来该有多香,大口吃肉是什么滋味。
  回去的路上,秦悠悠欢天喜地,就连扛着田鼠的秦枫和大伯都对他连连夸赞,一路笑脸。
  秦岚却扶着奶奶,老太太这一路都在不停地抹泪。
  听到吃肉,她内心的愧疚远超欣喜。
  从小到大,她都没舍得让秦岚吃过肉。
  可秦岚换粮时,却让她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白面饼子。
  这一路上,说的也都是让她待会大口吃,不许吝啬。
  “岚儿,奶奶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
  秦岚笑道:“奶奶,一家人,从来就没有什么谁欠谁。”
  日落月出,晚风萧瑟。
  灶台下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炖开的锅里嘟嘟冒泡。
  “二嫂,炖肉就得多放点油才香呢。”
  “诶诶诶,粗盐粒子别往里边倒,糟蹋了东西!上回剩下那点细盐呢?都搁进去。”
  秦岚坐在院里,飘香四溢的肉味和忙作一团的厨房,让他终于感到这吃人末世的一抹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