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苗舔舐着柴房的木梁,发出“噼啪”的脆响。萧烬靠在墙角,后背的伤口被灼热气浪烤得生疼,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清辞应该跑远了吧。
就在这时,柴房的后墙忽然“轰隆”一声塌了,碎砖和尘土飞溅中,一道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萧烬!跟我走!”
是阿绿的父亲,王主事!
萧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主事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外面的夜风带着水汽,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热气,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王伯父?您怎么来了?”萧烬咳着问,嗓子被浓烟熏得嘶哑。
“清辞去找我了!”王主事一边跑一边喊,“他说你被困在里面,让我赶紧带人来救你!”
萧烬心里一暖,原来沈清辞没跑远,还特意去搬了救兵。这伪君子,总算有点良心。
王主事带来的人已经和影阁的黑衣人打了起来,刀光剑影中,王主事护着萧烬往巷口退。萧烬回头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柴房,火光中隐约能看到几个黑衣人被火海困住,发出绝望的惨叫。
“别回头!快走!”王主事推了他一把。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口,上了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王主事扬鞭一挥,马车立刻疾驰起来,将身后的火光和厮杀声远远抛在脑后。
马车上,萧烬靠在车壁上,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王主事拿出伤药想给他处理,却被他拦住了:“先去找沈清辞,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王主事叹了口气:“放心吧,我让阿绿去接应他了,他们在城东的废弃粮仓汇合。”
萧烬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疼意就像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柔软的稻草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照亮了身边蜷缩着的身影。
是沈清辞。
他大概是太累了,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脸颊上沾着的尘土,还有嘴角未干的血迹——大概是跑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萧烬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他想起刚才在柴房的火光里,王主事说沈清辞去找他搬救兵时,声音都在发抖,像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沈清辞,也会有慌了神的时候。
萧烬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想离他近一些,后背的伤口却传来钻心的疼,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看到他醒了,立刻凑过来:“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浓浓的关切。
“没事。”萧烬摇摇头,“就是有点冷。”
这废弃粮仓四面漏风,夜里的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疼。萧烬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此刻冻得瑟瑟发抖。
沈清辞立刻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萧烬身上。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自己不冷吗?”萧烬看着他只穿了件单衣,忍不住问。
“我不冷。”沈清辞说得言不由衷,说话时嘴唇都有点发白。
萧烬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把外袍往沈清辞那边拉了拉:“一起盖。”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拒绝,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粮仓里,显得格外清晰。
稻草堆不宽,两人几乎是挤在一起。萧烬能闻到沈清辞身上淡淡的墨香,混杂着一点尘土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他忽然想起在靖王府同床共枕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只是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捉弄沈清辞,不像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只兔子。
“沈清辞。”他忽然开口。
“嗯?”
“账册……没丢吧?”萧烬还是惦记着正事。
“没丢。”沈清辞从怀里掏出用油布裹好的账册,摸了摸,“我一直贴身放着。”
萧烬这才彻底放心,又想起那个黑袍人:“谢临……不会追来吧?”
“应该不会。”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些,“王伯父带着人引开了他们,还放了把火,他们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他顿了顿,“都怪我,要是我没跑,你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萧烬打断他,“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再说了,你要是出事了,谁给我熬药?谁给我做桂花糕?”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就知道吃。”
萧烬笑了笑,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他往沈清辞身边又凑了凑,肩膀抵着肩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睡会儿吧。”沈清辞的声音很轻,“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找王伯父。”
“嗯。”萧烬应了一声,却没闭上眼睛。他看着沈清辞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心里忽然觉得,就算被困在这废弃的粮仓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身边有他。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连做梦都没再喊疼。
沈清辞却一直没睡。他能感受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还有偶尔因为疼而蹙起的眉头。他伸出手,想帮萧烬抚平眉头,指尖却在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看着萧烬沉睡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爱跟他拌嘴的莽夫,却总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身前。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往萧烬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月光透过粮仓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寒风依旧呼啸,稻草堆上的两人却依偎在一起,仿佛再冷的夜,也能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