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日子，就像沈清辞案头那杯总也凉不透的茶，看似平静，底下却总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主要是萧烬那家伙搅出来的。
沈清辞的书房在王府东侧，临着一片竹林，清幽雅致。他每日整理完藏书，便会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提笔写些什么，日子过得像幅水墨画，淡得没什么起伏。
但这幅画，总被西边训练场传来的怒吼声戳破。
“萧烬！马步都扎不稳，你是没长骨头吗？”
“萧烬！弓都拉不开，对得起你爹当年的名声吗？”
“萧烬！再偷懒罚你绕着王府跑十圈！”
护卫队长的咆哮声穿透力极强，隔着半座王府都能精准地钻进沈清辞耳朵里。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心也跟着蹙起。
这萧烬，上辈子在战场上何等威风，怎么重活一世，连些基础训练都搞不定？
正想着，窗外“嗖”地飞过一支箭，擦着竹梢钉进了对面的土墙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沈清辞：“……”
下一秒，就见萧烬气喘吁吁地从竹林边缘探出头，看到沈清辞正盯着那支箭，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喊：“看什么看！小爷这是……练个新招式！”
沈清辞放下书卷，慢悠悠起身，走到墙边拔下那支箭。箭头歪了，箭杆上还沾着片草叶，一看就是手忙脚乱的杰作。
“新招式？”他扬了扬眉，“是‘射不准还差点射中自己人’式吗？”
“你懂个屁！”萧烬跑过来抢箭，“这叫声东击西！声东击西懂不懂？”
“哦？那你击的‘西’是我这书房？”沈清辞侧身避开他的抢夺，语气平淡，“若是误伤了王爷的藏书，你说靖王会罚你跑多少圈？”
萧烬动作一僵，想起赵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恨恨地瞪了沈清辞一眼，一把夺过箭杆：“算你狠！”
说完，转身就往训练场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别以为你躲在书房里就没事！等小爷练好了，第一个就挑战你！”
沈清辞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摇了摇头，将那支歪掉的箭随手放在窗台上。挑战他？上辈子两人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过，萧烬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不过……看着萧烬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倒比上辈子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顺眼多了。
傍晚时分，沈清辞正在整理一份关于边境布防的旧档，这是他特意从藏书堆里翻出来的。上辈子萧家被指通敌，据说就与这份布防图有关。
刚理出些头绪，房门“砰”地被推开，萧烬一身臭汗地闯了进来，把手里的长枪往墙角一扔，径直冲向桌边的水壶，抱起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灌了半壶水，他才抹了把嘴，喘着气道：“渴死小爷了……那护卫队长就是个魔鬼！”
沈清辞皱眉：“进别人房间不会敲门？”
“敲什么门？反正你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萧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眼睛却瞟到了桌上摊开的布防图，“这是什么？”
“边境布防图。”沈清辞将图纸往回收了收。
萧烬却凑了过来，指着图上一处关隘道：“这里是雁门关？我爹当年就在这驻守过，说这关隘易守难攻，最适合……”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下来。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会儿，萧烬猛地抬头：“这图有问题！”
“哦？”沈清辞挑眉。
“你看这里，”萧烬指着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雁门关西侧的烽火台，按规矩该驻五百精兵，这里却写着两百。还有这里的粮草储备，数字也不对，我爹说过，那边至少要备足三个月的粮草，这上面才够一个月的！”
沈清辞眼神微凝。他只看出这图似乎被动过手脚，却没萧烬这么了解细节。毕竟，萧烬是在军营里长大的。
“你确定？”
“当然！”萧烬拍着胸脯，“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去过雁门关，这些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辞沉默片刻，将图纸重新铺开：“看来，这份布防图确实被动了手脚。或许，这就是当年构陷萧将军的关键证据之一。”
萧烬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拿着这图去告诉靖王，请他做主！”
“急什么？”沈清辞按住他，“一张被动过手脚的图纸，说明不了什么。谁改的？为什么改？这些都查清楚了，才能作为证据。”
萧烬这才冷静下来，挠了挠头：“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这图收好。”沈清辞将图纸折好，放进一个木盒里锁上，“你在训练场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兵部或者边境的消息？”
萧烬想了想，摇摇头：“那些护卫就知道喊口号，除了说我练得差，啥也不说。不过……”他顿了顿，“今天中午我去膳房打饭，听到两个小厮在说，兵部尚书最近好像在跟户部争一笔银子，吵得挺凶。”
兵部尚书，李虎的爹。
沈清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争银子？什么银子？”
“好像是……拨给边境的军饷？”萧烬不太确定，“我就听到一耳朵，他们看到我就不说了。”
沈清辞点点头：“知道了。你明天再去膳房转转，看看能不能多听点消息。”
“凭什么又是我？”萧烬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去？”
“我去膳房，你觉得那些小厮会跟我说什么？”沈清辞反问。他这张脸，一看就不是能跟小厮闲聊的样子。
萧烬想想也是，沈清辞那副清冷的模样，估计别人见了都得绕道走。他哼了一声：“行吧，小爷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不过……”他搓了搓手，“今晚的饭，你请。”
沈清辞：“……”
最终，萧烬还是蹭到了一顿加了肉的晚饭。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样子，沈清辞忽然觉得，有这么个“盟友”，好像也不是坏事。至少，打探消息这种事，萧烬比他擅长多了。
而萧烬一边吃，一边心里嘀咕：这伪君子虽然讨厌，但做饭还行，查案也有点脑子……暂时就先不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