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厢房的第一晚,萧烬睡得格外不踏实。
明明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可一闭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在东厢房的画面——沈清辞的呼吸声、两人靠得极近的体温,还有早上醒来时那堪称“惊悚”的姿势。
他翻来覆去,把床板晃得咯吱响,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结果天还没亮就被自己的梦惊醒了——梦里他正和沈清辞抢一个糖兔子,两人滚作一团,最后居然抱着睡在了一起。
“呸呸呸!”萧烬猛地坐起来,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自庆幸这只是个梦。
隔壁榻上传来动静,沈清辞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折腾了一晚上,到底睡没睡?”
萧烬心虚地别过脸:“谁……谁折腾了?我睡得好得很!”
“哦?”沈清辞挑眉,“那刚才是谁在梦里喊‘糖兔子归我’?喊得整间房都能听见。”
萧烬的脸“腾”地红透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底裤:“我……我那是……”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出个像样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做梦怎么了?谁还没个馋嘴的时候!”
沈清辞没再逗他,起身叠被:“赶紧起来吧,今天还要去兵部。再晚了,刘主事又该罚你抄书了。”
提到抄书,萧烬顿时蔫了——上次被罚抄的《武经总要》还没抄完,刘主事那双眼睛,盯得比账房先生还紧。
两人洗漱完毕,萧烬揣着昨晚剩下的半块桂花糕,磨磨蹭蹭地准备出门,临了又回头看了眼沈清辞:“那个……昨晚我没吵到你吧?”
沈清辞正在整理账本,头也没抬:“还好,就是某个人的呼噜声,快赶上打雷了。”
“呼噜?”萧烬眼睛一瞪,“我才不打呼噜!你别冤枉人!肯定是你自己打了,赖到我头上!”
“我从不打呼噜。”沈清辞说得斩钉截铁,“府里的小厮都能作证。”
“那就是你听错了!”萧烬梗着脖子,“说不定是外面的猫叫,或者老鼠打架!”
沈清辞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老鼠打架能打出‘呼——呼——’的节奏?还带着拐弯的?”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了两声,学得居然有模有样。
萧烬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呼噜,以前在家独睡惯了,没人跟他说过。可被沈清辞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犯了嘀咕——难道自己真的会打呼噜?
“你……你少胡说!”萧烬嘴硬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睡得香!”
说完,他抓起包袱就往外跑,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到了兵部,萧烬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抄文书时频频走神,连王大哥递过来的杏仁酥都没心思吃,满脑子都是“我到底打没打呼噜”。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他没直接回王府,而是绕到西街的杂货铺,买了两团棉花。
王大哥看到了,好奇地问:“小苏,买棉花干啥?做棉袄啊?”
“不是。”萧烬含糊道,“晚上睡觉吵,塞耳朵用。”
王大哥笑得一脸了然:“跟你那朋友住一块儿呢?年轻人火气旺,是容易闹矛盾。”
萧烬没解释,揣着棉花往回走,心里打定主意——今晚要是再被说打呼噜,他就用棉花塞住耳朵,谁也别想冤枉他!
回到王府,沈清辞正在研究从陈侍郎女儿那里弄来的江南舆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看什么呢?”萧烬凑过去,把棉花往怀里藏了藏。
“影阁的可能据点。”沈清辞指着其中一个叫“落霞坞”的地方,“这里是江南最大的码头,鱼龙混杂,最适合藏人。”
萧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
“再等等。”沈清辞道,“靖王说,他已经派人去查了,等消息回来再动身不迟。”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影阁的事,萧烬渐渐忘了棉花的事。直到睡前脱衣服,怀里的棉花掉了出来,滚到沈清辞脚边。
沈清辞捡起来,挑眉:“这是什么?”
萧烬的脸又红了,抢过来说:“没什么!就是……就是路上捡的,想着留着说不定有用。”
沈清辞看着他那点小心思,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你要是怕打呼噜被我听见,大可不必。我睡眠好,吵不醒。”
“谁怕了!”萧烬嘴硬,却还是趁沈清辞转身时,偷偷把一团棉花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
这晚,萧烬睡得格外小心。他特意侧着身,把嘴巴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真的发出声音。可越是紧张,越睡不着,到后来干脆睁着眼睛数羊,数到一千多只,才有了点睡意。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呼——呼——”的声音,又低又沉,还带着点规律。
他心里一喜——果然不是他!是沈清辞!
他想爬起来戳醒沈清辞,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挣扎了两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萧烬是被阳光晒醒的。他一睁眼就坐起来,指着榻上的沈清辞,得意洋洋地说:“我抓到了!昨晚是你打呼噜!还说自己从不打呼噜,我看你就是嘴硬!”
沈清辞刚醒,眼神还有点迷茫,闻言皱了皱眉:“我没有。”
“你就有!”萧烬说得斩钉截铁,“我昨晚听得清清楚楚,‘呼——呼——’的,跟你昨天学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坐起身,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确定是我?”
“当然确定!”萧烬道,“我昨晚特意没睡沉,就等着抓现行呢!”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另一团棉花,上面还沾着点灰尘。
“这是……”萧烬愣住了。
“你的棉花掉地上了,我捡起来放你枕头底下的。”沈清辞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塞了棉花,怎么还能听见‘呼噜声’?”
萧烬的脸瞬间僵住了。
是啊,他塞了棉花,怎么还能听见?
难道……那声音是他自己的?他塞了棉花,没听见自己的,却听见了……不对啊!
他看着沈清辞那了然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沈清辞!你故意的!”萧烬又气又急,抓起枕头就想扔过去,“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沈清辞笑着躲开:“彼此彼此。谁让某人昨天非说自己不打呼噜呢?”
两人闹作一团,枕头飞过来飞过去,最后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