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些，只是后背的伤口太深，每次换药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偏偏嘴硬不肯吭声。
这日傍晚，沈清辞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浓重的苦涩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萧烬原本还在跟阿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闻到药味立刻皱紧了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该喝药了。”沈清辞把药碗放在茶几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
“能不能不喝？”萧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不用喝这苦玩意儿了吧？”
“不行。”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大夫说还要喝三天巩固药效。”
“那老大夫就会吓唬人。”萧烬嘟囔着，偏过头不看那碗药。
阿绿在一旁看得直笑：“萧公子，你昨天还说沈公子熬的药比糖还甜呢。”
“我那是……那是被疼糊涂了！”萧烬的脸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狡辩，只是舀着药汁，耐心地吹凉了，再次递到他嘴边：“张嘴。”
萧烬磨磨蹭蹭地张开嘴，药汁刚碰到舌尖，那股苦得发麻的味道就直冲脑门，他“噗”地一声把药汁吐了出来，溅得沈清辞手背上都是。
“你干什么？”沈清辞皱起眉。
“太苦了！”萧烬理直气壮，“比黄连还苦！你自己尝尝！”
沈清辞看着手背上的药渍，又看了看萧烬皱成一团的脸，忽然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萧烬以为他被气走了，心里正有点得意，就见他拿着一小碟蜜饯回来，是镇上最甜的那种糖冬瓜。
“喝一口药，给你一块糖。”沈清辞把蜜饯放在小几上，语气缓和了些。
萧烬的眼睛亮了亮，却还是嘴硬：“谁稀罕你的糖……”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辞塞了一块糖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压过了刚才的苦涩。
“现在能喝了？”沈清辞挑眉。
萧烬含着糖，含糊地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再反抗，乖乖张嘴喝下一勺药，虽然还是苦得皱眉，却硬是咽了下去。沈清辞立刻又给了他一块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阿绿在一旁看得直乐，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医馆里只剩下两人，药炉里的药还在咕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苦与甜交织的味道。萧烬喝着药，吃着糖，忽然觉得这药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他看着沈清辞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娘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他喝药，喂完就给块糖。那时候他总觉得，药再苦，只要有糖就不怕。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他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糖，好像也能咽下去。
“你以前……经常给人喂药吗？”萧烬含着糖，含糊地问。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没有。”他小时候体弱，都是母亲和奶娘照顾他，后来母亲去世，他就再没跟谁这样亲近过。
“那你还挺熟练。”萧烬笑了笑。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舀药的动作更轻了些。他看着萧烬被糖渍得发亮的嘴唇，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刚才被药汁溅到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一碗药很快喝完，萧烬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沈清辞收拾着碗碟，忽然“嘶”了一声——刚才被药汁溅到的手背，不知何时起了一片红疹，大概是对药汁里的某种药材过敏了。
“怎么了？”萧烬立刻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有点痒。”沈清辞想把手背到身后。
萧烬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到那片红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他的手背，“是不是药汁烫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手背，带着淡淡的糖香，沈清辞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猛地抽回手，脸颊有些发烫：“真的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萧烬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沈清辞，你是不是怕痒啊？”
“胡说。”沈清辞别过脸，耳根却更红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萧烬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靠在软枕上，看着沈清辞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开口：“等我好了，带你去码头边的酒楼喝酒。他们家的桂花酿，比京城的还好喝。”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他，声音有点轻：“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馆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药香和糖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萧烬看着沈清辞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样养伤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每天醒来看见的人是他，喂药的人是他，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带着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