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楚州时,沈清辞收到了靖王派亲信送来的密信。信中说,影阁余党已查到他们的行踪,正往楚州赶来,而镇南王在楚州府衙安插了眼线,想要在他们上岸时动手。
“看来这楚州是不能正大光明地走了。”萧烬看完信,眉头紧锁,“要不我们夜里偷偷溜走?”
“不妥。”沈清辞摇头,“楚州码头守卫森严,夜里盘查更严,更容易被发现。”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码头边一家绣庄的幌子上,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半个时辰后,萧烬站在船舱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还被沈清辞抹了点香粉,硬生生把他那张带着英气的脸弄得斯文了不少。
“这……这像什么样子?”萧烬扯了扯衣领,浑身不自在,“活脱脱一个酸秀才!”
“这叫伪装。”沈清辞从屏风后走出来,声音带着点异样的沙哑。
萧烬抬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沈清辞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花,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珍珠钗,脸上略施薄粉,唇上点了点胭脂,竟比寻常女子还要清丽几分。尤其是那双眼睛,本就带着几分清冷,此刻换上女装,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你……你这是……”萧烬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都快了半拍。
“我们要扮成一对夫妻。”沈清辞别过脸,显然也很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楚州最近在查逃犯,对单身男女盘查极严,但对夫妻却宽松些。”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眼下最安全的办法。”
萧烬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哦……扮夫妻啊。”可看着沈清辞这身装扮,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爬。
“记住,你叫萧文轩,是个商人,我叫沈婉,是你的妻子。”沈清辞拿出一个小小的妆奁,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们的‘嫁妆’,里面放了些碎银和首饰,看着像那么回事。”
“知道了。”萧烬接过妆奁,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清辞的手,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脸上都有些发烫。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挽着手走下船。沈清辞刻意低着头,脚步迈得很小,模仿着女子的姿态,萧烬则努力挺直腰板,装作沉稳的样子,只是僵硬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点别扭。
刚到码头入口,果然有两个官差拦住了他们。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官差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了许久,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打量。
萧烬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沈清辞往身后拉了拉,沉声道:“我们是从江南来的商人,要去京城探亲。”
“商人?”官差挑眉,“可有路引?”
萧烬赶紧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是靖王的亲信伪造的,做得天衣无缝。
官差接过路引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忽然笑了:“看这位小娘子生得俊,这位小哥好福气啊。”
沈清辞的脸颊瞬间红了,往萧烬身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吟:“官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女子的柔媚,听得萧烬心里一颤,差点忘了该说什么。
“走吧走吧。”官差挥了挥手,显然没看出破绽。
两人赶紧低着头往前走,直到走出码头,远离了官差的视线,才同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萧烬抹了把额头的汗,“那官差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沈清辞也松开了他的手,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还好没被识破。”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再想办法联系靖王在楚州的人。”
“嗯。”萧烬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沈清辞身上,看着他穿着襦裙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恍惚。
两人找了家离码头不远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刚进房间,沈清辞就迫不及待地脱下襦裙,换上了自己的常服,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能喘口气了。”
看着他换回男装的样子,萧烬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才渐渐散去,忍不住打趣道:“你别说,你扮女子还挺像,尤其是刚才那声‘官人’,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清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胡说,就罚你今晚睡地上。”
萧烬立刻闭上嘴,嘿嘿笑了两声。
傍晚时分,沈清辞换上女装,又和萧烬一起去街上打探消息。楚州城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人挽着手走在人群中,沈清辞偶尔会指着路边的小摊,轻声问萧烬:“夫君,你看那个好看吗?”
一开始萧烬还很别扭,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会配合着说:“娘子喜欢,我们就买。”只是每次听到“夫君”“娘子”这两个称呼,他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走到一家卖糖画的小摊前,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摊上的龙凤呈祥糖画,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喜欢?”萧烬问。
沈清辞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觉得好看。”
“老板,来一个龙凤呈祥的。”萧烬掏出钱递给老板。
老板手脚麻利地做好糖画,递到沈清辞手里:“给,小娘子,你夫君对你可真好。”
沈清辞的脸颊微红,接过糖画,小声道:“谢谢。”
两人拿着糖画,继续往前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竟真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萧烬看着沈清辞小心翼翼地舔着糖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伪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