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裹着楚州城的轮廓。沈清辞鬓边的红绒花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沾了夜露的火苗。
“刚才在醉春楼，多谢你。”沈清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卸下伪装的松弛，“若不是你挡在前面，怕是要多费些周折。”
萧烬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他鬓边的花上，喉结动了动：“该做的。”话刚出口又觉得太生硬，补了句，“你扮成这样，本就容易惹麻烦。”
沈清辞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绒花，花瓣软乎乎的，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刘妈妈说这花能少些麻烦，倒真没说错——刚才过城门时，守卫看我的眼神都柔和了些。”他忽然笑了笑，“不过还是不如换回自己的衣服自在。”
两人跟着接应的人穿过窄巷，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檐角漏下的月光。转过第三个拐角，接应的人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柴门前，敲了三下，又轻叩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看到他们鬓边的红绒花（萧烬后来也被硬塞了一朵别在衣襟上），立刻侧身让行：“两位随我来，靖王的密信就在里面。”
柴房里堆着半墙干草，角落里藏着个暗格。汉子取出一卷油纸包裹的信，递过来时压低声音：“镇南王的眼线已经查到码头了，你们得连夜出城。城西的渡船会等你们到三更，切记，船上有穿蓝布衫的人接应，认这朵花。”他指了指沈清辞鬓边的红绒花。
沈清辞接过密信，指尖触到油纸的糙面，忽然想起刚才在醉春楼，萧烬伸手替他插好珍珠钗时，指尖的温度落在鬓角，像落了点星火。他悄悄抬眼，见萧烬正盯着那汉子手里的灯笼，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心里忽然有点发慌，赶紧低头拆开密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影阁与镇南王勾结，楚州军械库暗藏私兵，速查。另，留意红绒花——影阁暗探亦以此为记，勿与穿红衣者接触。”
沈清辞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向自己鬓边的花。刚才在醉春楼只当是普通信物，竟还有这层讲究？他忽然想起城门处那个盯着他鬓边花看的红衣小贩，当时只当是好奇，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审视。
“怎么了？”萧烬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一看，脸色也沉了下去，“红绒花是影阁暗探的记号？那刘妈妈……”
“刘妈妈应该没问题。”沈清辞迅速冷静下来，“她特意提醒‘勿与穿红衣者接触’，显然知道其中关窍。这花是双刃剑，既能让自己人认得出，也可能被暗探盯上。”他摘下鬓边的绒花，却没扔掉，而是塞进袖袋，“留着或许有用，只是得更小心了。”
萧烬也把衣襟上的花摘下来，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又觉得不妥，展开重新别好：“既然暗探也用这个，不如就顺着他们的眼线下手？刚才城门那个红衣小贩，说不定就是线索。”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镇南王在军械库藏私兵，必然需要人接应粮草，暗探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把密信凑近灯笼，想看得更清楚些，忽然注意到信纸边缘有一行极淡的水印，像朵模糊的兰花——是靖王的私印，这信确实没问题。
“接应的人说渡船等我们到三更。”萧烬看了看天色，“现在刚过二更，还有时间去趟西街。那个红衣小贩既然在城门晃悠，说不定就住在附近。”
沈清辞把密信折好藏进怀里，指尖不经意碰到萧烬刚才替他插钗时碰到的鬓角，忽然觉得有点热。“去西街可以，但得换身衣服。”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锦袍和襦裙，“这一身太扎眼了。”
汉子像是早有准备，从干草堆里翻出两套灰扑扑的布衣：“早就给两位备好了，快换上吧，出门左拐第三个铺子，门口挂着‘李记杂货’的木牌，那小贩就在里面当伙计。”
换衣服时，萧烬故意背过身，却还是瞥见沈清辞脱下襦裙时，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像雪落在青石上。他猛地转回头，盯着墙角的蛛网，心跳得像擂鼓——刚才在醉春楼怎么没觉得，这伪装竟藏着这么多让人慌神的瞬间。
沈清辞换好布衣，把绒花小心地别在粗布头巾上，抬头就见萧烬背对着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客栈，这人打趣自己“官人”叫得肉麻，此刻这模样，倒比自己还容易脸红。
“走了。”沈清辞忍着笑，率先走出柴房。月光落在他头巾的绒花上，红得格外显眼，像在暗夜里系了个小小的标记，一头连着他们要查的线索，一头牵着身后那个还在愣神的人。
萧烬回过神，赶紧跟上，目光扫过沈清辞头巾上的花，忽然觉得这趟西街之行，或许比想象中更让人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