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萧烬带着几分兴奋的脸上。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咂咂嘴道:“说起来,那李虎的表哥敢动军饷,胆子也太肥了。就凭张恒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知道了这事,不把李家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沈清辞浅酌一口,眼神沉静:“张恒虽是户部尚书的侄子,却没什么真本事,仗着家世横行罢了。他未必有能力扳倒李家,我们要的,是让这潭水更浑。”
“浑水才能摸鱼,我懂。”萧烬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声音,“那你去醉仙楼加什么料?总不能真给他们递刀子吧?”
“比递刀子更有用。”沈清辞道,“玉露姑娘是导火索,我便从她身上下手。听说她琴弹得极好, 明日我去点一曲,再‘不小心’让李虎和张恒都知道,对方也想为她赎身。”
萧烬眼睛一亮:“高!这招够阴!到时候别说打架了,怕是要拼命!”
“拼命倒不至于,但必然会闹到不可开交。”沈清辞道,“动静一大,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总会忍不住露出些痕迹。”
两人又细细合计了一番细节,确保每个环节都尽可能周全。直到酒馆打烊的梆子声响起,才各自散去。
回到靖王府时,已是深夜。
萧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明天就能给李家添堵,他就浑身是劲。可转念一想,沈清辞那家伙,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怎么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第一次觉得,上辈子那个只会跟在沈清辞后面喊打喊杀的自己,好像有点傻。
另一边,沈清辞也没睡。他坐在桌前,借着月光看着萧烬抄来的军饷记录,指尖在那几笔可疑的账目上轻轻敲击。
李尚书贪墨军饷,构陷萧将军,这背后绝不止是个人私欲那么简单。那个黑衣人提到的“坐收渔利”,究竟是谁的图谋?
夜色渐深,王府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京城深处涌动的暗流。
第二天一早,萧烬揣着“任务”,再次易容成苏烬,去了兵部。
他今天格外“积极”,一到就埋头抄写文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张恒的一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在兵部门口晃悠,似乎在找什么人。
萧烬心中一动,故意拿着抄错的文书,去找旁边的老抄写员请教。
“王大哥,您看我这字,是不是太丑了?”他一脸“苦恼”,“昨天刘主事把我留下,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生怕做错事被赶出去。”
老抄写员是个话痨,见他态度恭敬,便叹了口气:“小伙子,你这字是差点意思,但胜在老实。不像有些人,仗着家里有人,在兵部混日子,还敢动歪心思。”
萧烬眼睛一眨,装作好奇:“动歪心思?王大哥,您是说……有人敢在兵部乱来?”
“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抄写员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就前段时间,拨给边境的一批军饷,居然被转到了京城的一家布庄!那家布庄老板,听说还是李尚书家的亲戚!”
“还有这种事?”萧烬“震惊”地张大嘴巴,“这……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掉脑袋的罪啊!”
“谁说不是呢。”老抄写员撇撇嘴,“也就是李尚书位高权重,没人敢查罢了。”
两人正说着,萧烬眼角的余光瞥见张恒的小厮已经凑了过来,正竖着耳朵听。他心里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些音量:“王大哥,这种事咱们还是别议论了,万一被人听到,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老抄写员梗着脖子道。
萧烬“连忙”拉着他坐下:“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咱们还是抄文书吧。”
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反而让那小厮听得更真切了。没一会儿,小厮就悄悄溜走了。
萧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第一步,成了。
而此时的醉仙楼,沈清辞已经坐在了二楼的雅间里。
他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又让人去请玉露姑娘。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衣、气质温婉的女子抱着琴走了进来,正是玉露。她盈盈一拜:“公子,不知想听什么曲子?”
“随意吧,姑娘弹什么,在下便听什么。”沈清辞道,“听闻姑娘琴艺冠绝京城,今日特来一饱耳福。”
玉露浅浅一笑,拨动了琴弦。悠扬的琴声流淌而出,如高山流水,悦耳动听。
沈清辞闭目聆听,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计算着时间。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正是李虎来了。
“玉露姑娘在哪?小爷今天要为她赎身!”李虎的大嗓门隔着楼板都能听到。
玉露的琴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沈清辞睁开眼,淡淡道:“继续弹,不必理会。”
玉露咬了咬唇,重新拨动琴弦,但琴声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稳。
又过了片刻,张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刻意的炫耀:“玉露姑娘,本公子已经备好了赎金,跟我走吧,以后保你衣食无忧!”
“张恒!你敢跟小爷抢人?”李虎怒吼道。
“抢?能者居之罢了。”张恒嗤笑道。
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清辞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知道,李虎和张恒的人,此刻应该已经“不小心”把对方要为玉露赎身的消息,传到了彼此耳朵里。
这把火,该烧得更旺了。
他看向玉露,见她脸色苍白,便开口道:“姑娘若是害怕,便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玉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抱着琴匆匆离开了。
雅间外,争吵声已经变成了打斗声。沈清辞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往下看。
李虎和张恒打得难分难解,他们的家丁也混作一团,整个醉仙楼一片狼藉。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人群外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悄观察着局势,眼神闪烁。
沈清辞嘴角微扬。
鱼儿,开始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