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从醉仙楼逃出来时,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一想到沈清辞对着玉露弹琴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还有被自己撞见时耳根红透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磨牙——伪君子就是伪君子,见了漂亮姑娘就脸红,刚才那声“清辞”真是白叫了!
他揣着户部的回执,一路气鼓鼓地往兵部走,路过街角的糖画摊时,脚步却顿住了。
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糖画,有威风凛凛的老虎,有展翅高飞的雄鹰,最显眼的是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红眼睛圆耳朵,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
萧烬盯着那兔子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掏出铜板:“老板,来个兔子。”
老板麻利地舀起糖稀,手腕一抖,金色的糖丝在石板上游走,没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成了形。萧烬捏着竹签,看着那兔子红通通的眼睛,忽然想起沈清辞昨天给他画“胎记”时的样子——那人睫毛很长,垂着眼时专注得很,手指碰过他脸颊时,凉丝丝的,一点都不像是会算计人的样子。
“呸呸呸!”萧烬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想什么呢!那可是沈清辞,害死我爹的仇人之一!”
可手里的糖兔子,他却没舍得扔。
回到兵部时,正好撞见刘主事从外面回来。刘主事看到他手里的糖兔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还爱吃这个?”
萧烬脸一红,把糖兔子往身后藏了藏:“买……买给隔壁小孩的。”
刘主事不置可否,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刚从家里带的点心,你拿去垫垫肚子。”
萧烬接过油纸包,说了声“谢谢刘主事”,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暖。这刘主事虽然看起来严肃,倒还挺照顾人。
他回到文书房,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几块杏仁酥,香气扑鼻。萧烬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酥脆香甜,味道竟和他娘以前做的很像。
吃着吃着,他又想起了沈清辞。那家伙整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估计从没吃过这种“粗陋”的点心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下去:“管他吃没吃过!饿死才好!”
可手里的杏仁酥,却剩下了大半。
傍晚回到靖王府,萧烬一进门就看到沈清辞坐在桌边看书,发间的玉簪已经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砚台上,莹白的光泽衬得他手指愈发修长。
“回来了?”沈清辞头也没抬,“查到赵奎的事了?”
“嗯。”萧烬把户部回执往桌上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赵奎现在是边关参将,据说跟李尚书走得极近。”
沈清辞点点头,翻过一页书:“我这边也有收获,李虎让李全藏的东西,多半就在布庄那扇锁着的门里。”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萧烬捏着口袋里的糖兔子,手心都出汗了,几次想开口,又觉得别扭。
还是沈清辞先打破了沉默:“你下午跑什么?”
“我……我怕打扰你和玉露姑娘弹琴!”萧烬梗着脖子道,眼睛却瞟向别处。
沈清辞放下书,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手里藏的什么?”
萧烬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糖兔子往身后藏,却被沈清辞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糖兔子?”沈清辞捏着竹签,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小兔子,挑了挑眉,“萧公子多大了,还吃这个?”
“要你管!”萧烬脸一红,伸手去抢,“还给我!”
两人一抢,糖兔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萧烬愣住了,心里莫名有点委屈。他难得想做点什么,居然搞砸了。
沈清辞也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碎糖,再看看萧烬耷拉着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楚的……不忍。
他弯腰捡起一半糖兔子,递到萧烬面前:“还能吃。”
萧烬别过脸:“不要了!”
沈清辞也不勉强,把那半块糖塞进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甜腻。他看着萧烬气鼓鼓的侧脸,忽然道:“杏仁酥不错。”
萧烬一愣:“你怎么知道……”
“刘主事跟我说的。”沈清辞淡淡道,“他说你把点心省下来了。”
萧烬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吃不下!”
沈清辞没拆穿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放在桌上:“给你的。”
萧烬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比他给王大哥的那几块浓郁多了。
“你……你这是?”
“醉仙楼的点心,玉露姑娘送的。”沈清辞道,“我不爱吃甜的。”
萧烬捏着桂花糕,心里有点复杂。这伪君子,居然会给自己带点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
可转念一想,这是玉露姑娘送的,他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吃剩下的。”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桂花糕却没放下,反而悄悄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香,味道确实不错。
沈清辞看着他偷偷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偷食的小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这莽夫偶尔露出的样子,倒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这“温柔”的错觉,怕是维持不了多久。毕竟,他们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还有查不完的案子。
但至少此刻,房间里的气氛,难得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