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锦绣布庄的后墙时，萧烬正啃着第二块杏仁酥——是他特意从刘主事给的那包里头省下来的，此刻塞给沈清辞半块，自己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你听，里面有动静。”沈清辞忽然按住他的肩膀，侧耳细听。
萧烬立刻停了嘴，果然听到布庄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搬东西。两人对视一眼，猫着腰往墙角挪了挪，透过墙缝往里看。
只见两个伙计正扛着个大木箱，往一辆板车上装，账房先生在一旁指挥，脸色慌张得很。
“肯定是赃物！”萧烬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咱们要不要冲进去抢下来？”
“蠢货。”沈清辞敲了下他的脑袋，“就凭我们两个？没看到墙角蹲着条大黄狗吗？”
萧烬这才注意到，布庄后院的墙角缩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正吐着舌头看他们搬箱子，眼神凶巴巴的。他顿时缩了缩脖子——倒不是怕狗，主要是不想打草惊蛇。
眼看着板车就要装满，账房先生挥了挥手，两个伙计拉起板车就往后门走。
“走！跟上！”沈清辞当机立断。
两人刚绕到布庄后巷，就见板车已经出了后门，账房先生锁了门，也跟着上了车。萧烬和沈清辞赶紧跟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板车走得不快，拐进一条窄巷时，沈清辞忽然道：“这条巷我认识，尽头是死路，正好堵住他们。”
萧烬点头，跟着他加快脚步，想抄近道绕到前面去。可刚冲进巷子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汪汪汪”的狂吠。
回头一看，好家伙——那条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瞪着血红的眼睛追他们，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我靠！这狗成精了？”萧烬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沈清辞，快跑啊！”
沈清辞也没想到狗会追出来，当下也顾不上体面，跟着萧烬往巷子深处冲。可这巷子窄得很，两人并排跑都嫌挤，大黄狗却灵活得很，眼看就要咬到萧烬的脚后跟。
“伪君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萧烬一边跑一边喊，手里的匕首都快攥出汗了。
沈清辞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酥，猛地回身扔向黄狗。黄狗下意识地跳起来去接，动作顿了一下。
“快跑！”
两人借着这空档，拼命往前冲，终于看到了巷子尽头的出口。可刚跑到出口，就傻眼了——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堆了半堵拆下来的矮墙，刚好挡住去路，只能容一个人勉强爬过去。
“你先上！”沈清辞推了萧烬一把。
“你呢？”萧烬回头一看，黄狗已经追上来了，正龇着牙低吼。
“我断后！”沈清辞弯腰捡起块石头，作势要砸。
萧烬也顾不上客气，手脚并用地爬上矮墙，刚想伸手拉沈清辞，就见黄狗猛地扑向沈清辞，吓得他大喊：“小心！”
沈清辞侧身躲开，手里的石头砸在黄狗屁股上，疼得黄狗嗷嗷叫，却更凶了，转身又扑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猛地一跃，抓住萧烬伸出的手，借力翻上了矮墙。
两人刚滚到墙对面，就听到黄狗在墙那头狂吠不止，爪子挠得墙壁“咚咚”响。
“吓死小爷了！”萧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头发都跑乱了，“这狗也太执着了！”
沈清辞也没好到哪去，发间的玉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衣襟敞开着，脸颊泛着红，显然也跑得不轻。他看着萧烬乱糟糟的样子，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萧烬瞪他，“你不也差点被狗咬？”
“至少我没像你那样，吓得腿都软了。”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忽然一顿，“糟了！板车！”
两人这才想起正事，赶紧往巷口跑。可等他们跑到大街上，哪里还有板车的影子？
“肯定是被他们跑了！”萧烬急得直跺脚，“都怪那条死狗！”
沈清辞却没那么沮丧，他看着地上的车辙印，道：“板车装了重物，走不快。你看这辙印往南去了，那边是码头，他们多半是想把东西运上船。”
“码头？”萧烬眼睛一亮，“那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两人刚跑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狗叫声——那大黄狗不知从哪绕了过来，正瞪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是吧……”萧烬嘴角抽了抽，“这狗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别跟它纠缠，快跑！”
于是，大清早的京城大街上，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两个衣着还算体面的年轻公子，被一条大黄狗追得鸡飞狗跳，引得早起的小贩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得直乐。
“那不是靖王府的沈公子吗？怎么被狗追成这样？”
“旁边那个好像是兵部新来的抄写员吧？啧啧，这俩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怕狗……”
萧烬和沈清辞哪顾得上旁人的议论，只顾着埋头狂奔。直到跑过三条街，看到巡逻的官差，那大黄狗才悻悻地停住脚步，对着他们的背影吠了两声，转身跑了。
两人扶着墙喘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狼狈。
“这……这叫什么事啊……”萧烬哭笑不得，“查个案被狗追，传出去咱俩就别混了。”
沈清辞咳了一声，试图挽回点颜面：“不过是条狗而已，何足挂齿。”话虽如此，他耳根却红了——毕竟是曾在朝堂上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居然被追得如此狼狈，说出去确实丢人。
“算了算了，先去码头。”萧烬抹了把脸，“希望还能赶上。”
两人往码头赶去，路上萧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沈清辞：“给，你的。”
是那支掉了的玉簪，不知什么时候被萧烬捡了起来，上面还沾了点泥土。
沈清辞接过玉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心里忽然一动。刚才那么乱，这莽夫居然还能顾得上捡这个。
他没说话，默默把玉簪揣进怀里，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