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燃到一半时,萧烬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账本,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不行了,我得歇会儿。”他往椅子上一瘫,有气无力道,“这破账本看得我头疼,比练三个时辰武还累。”
沈清辞抬头看他,见他眼下泛着青黑,想起这两天又是被狗追又是夜探货仓,确实没好好歇过,便放缓了语气:“你先去床上躺会儿,我看完这几页叫你。”
“真的?”萧烬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我可真睡了啊,不许偷偷看账本不叫我。”
“知道了。”沈清辞无奈地摇摇头。
萧烬脱了鞋就往床上钻,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忍不住放轻了翻页的动作。
夜渐渐深了,王府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沈清辞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想叫醒萧烬,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心里一凛,迅速吹灭油灯,闪身到床边,伸手捂住了萧烬的嘴。
萧烬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一捂嘴顿时惊醒,刚想挣扎,就听到沈清辞在他耳边低语:“别出声,有人来了。”
萧烬瞬间清醒过来,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动作轻得像猫,显然是练家子。
“他们想干什么?”萧烬在沈清辞手心比划着。
沈清辞摇摇头,示意他别动。两人躲在暗处,看着那几道黑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们的窗户外,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片刻,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王爷说,让盯着点,别让他们搞出太大动静。”
“知道了,看样子已经睡了。”另一个声音道,“那账本……”
“没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走吧。”
黑影们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烬这才松了口气,扒开沈清辞的手,压低声音怒道:“是靖王的人!他果然一直在监视我们!”
沈清辞皱着眉,没说话。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很奇怪,靖王既然派人监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抢账本?反而只是“盯着点”?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萧烬翻身下床,“我们得把账本藏起来,免得被他们搜走。”
沈清辞点头:“你说得对。但藏在哪?”
两人在房间里翻来找去,床底太潮,柜子里太明显,连房梁上都看了,总觉得不安全。
“有了!”萧烬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我们把账本藏到厨房的柴火堆里!谁能想到咱们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去厨房?”
沈清辞看着那半块麦芽糖,想起昨晚他塞给萧烬糖时对方脸红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可行。”
两人抱着账本,跟做贼似的溜出房间。深夜的王府格外安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他们屏住呼吸,借着树影的掩护,一路摸到厨房。
厨房的柴火堆堆得像座小山,萧烬扒开最下面的几根干柴,把账本塞进去,又小心翼翼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妥了,就算他们翻遍王府,也找不到这儿。”
沈清辞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俩半夜不睡觉,在厨房折腾啥呢?”
两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只见厨娘举着盏油灯,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张……张婆婆。”萧烬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饿了,想来找点吃的。”
厨娘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们:“找吃的用得着扒柴火堆?”
“这……这不是想找两个红薯烤着吃吗?”沈清辞反应快,顺嘴胡诌,“听说埋在柴火堆里的红薯最甜。”
厨娘被他说得笑了:“想吃红薯早说啊,我给你们拿。看你们俩,弄得一身灰,跟偷东西似的。”
说着,真从角落里抱出几个红薯,塞给他们:“拿去拿去,灶膛里还有余火,自己烤去。”
两人拿着红薯,哭笑不得地走出厨房,刚拐过弯,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正是靖王赵珩。
他手里把玩着那支沈清辞丢失又找回的玉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本王倒是不知道,你们俩还有深夜烤红薯的雅兴。”
萧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账本藏在柴火堆,应该没被发现吧?
沈清辞却比他镇定,走上前道:“回王爷,夜里看书乏了,想找点东西醒醒神。”
靖王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手里的红薯上:“烤红薯?本王也尝尝。”
萧烬:“……” 这王爷怎么还蹭吃的?
三人围着厨房外的余火,默默地烤着红薯。火光跳跃,映着三张各怀心思的脸。
“账本看明白了?”靖王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萧烬手里的红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你……”
沈清辞按住他的手,对靖王道:“略懂了些,只是有些地方,还想请教王爷。”
靖王拿起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剥开皮:“比如?”
“比如账本上转给靖王府的那几笔银子。”沈清辞直视着他的眼睛,“王爷能否解释一下?”
靖王咬了一口红薯,慢慢咀嚼着,过了会儿才道:“那些银子,是本王借李家的。你觉得,本王会缺这点钱?”
萧烬愣了:“借钱?”
“李尚书想攀附本王,送了好几次银子,本王推脱不过,便‘借’了些,记在账上,就是为了今日。”靖王看着他们,“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能那么容易从布庄拿到账本?”
沈清辞和萧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难道……刚才货仓里的顺利,是靖王在暗中帮忙?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萧烬忍不住问道。
靖王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玉簪递给沈清辞:“你的东西,掉在柴房了。下次藏东西,记得把自己的物件收好。”
沈清辞接过玉簪,指尖微颤——原来他们藏账本时,早就被靖王发现了。
这深夜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都被人看在眼里,妥妥地抓了个包。
靖王吃完红薯,擦了擦手:“账本暂时放在厨房吧,本王让人看着,没人能动。你们俩,明天跟本王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靖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红薯味道不错,谢了。”
看着靖王的背影,萧烬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这靖王……到底是敌是友啊?”
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玉簪,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明亮:“不管是敌是友,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靖王对他们,并非只有利用。
而那藏在柴火堆里的账本,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搅动了李家的浑水,也让靖王这潭深水,泛起了更多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