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褪去了晨雾的朦胧，变得清亮起来。
医馆里很静，只有药炉上的药罐偶尔发出“咕嘟”声，混着窗外码头传来的隐约喧嚣，构成一种奇异的安稳。他动了动手指，后背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但那股让他意识模糊的眩晕感已经散了，四肢也有了些力气。
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的一道身影。
沈清辞大概是太累了，就那么侧着头枕在手臂上睡着了。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纤长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唇此刻微微放松，露出一点柔软的弧度。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沾了点药渍，显然是忙了许久。
萧烬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想起昏迷前的碎片画面：库房里刺目的刀光，沈清辞红着眼喊他名字，还有后背传来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暖意——那是沈清辞用自己的血救他时，手腕贴在他伤口上的温度。
原来不是梦。
这个总是板着脸、事事计较的沈清辞，竟然真的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萧烬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后背上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些。他想起在靖王府的第一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他嫌沈清辞呼吸声太轻，此刻却觉得，连他均匀的呼吸声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想抬手碰碰沈清辞的头发，指尖刚抬起，就看到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沈清辞显然还没完全醒透，眼神带着点迷茫，看清是萧烬醒了，才猛地直起身，眼底瞬间涌上欣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没事。”萧烬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觉得这样太示弱，梗着脖子补充了句，“就是有点饿。”
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眼底的紧张散去些，嘴角微微上扬：“等着，我去给你端点吃的。”他起身时动作太急，袖子带倒了床边的药碗，“哐当”一声，药汁洒了一地。
“笨手笨脚的。”萧烬忍不住吐槽，心里却有点甜。
沈清辞的耳根红了红，没理他，转身快步出去了。不多时，他端着一碗小米粥回来，还带着一小碟酱菜，都是清淡养人的东西。
“阿绿早上送来的，我热了热。”沈清辞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小心地扶着萧烬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慢点，别扯到伤口。”
萧烬乖乖靠着，看着他一勺一勺把粥吹凉了递到嘴边，忽然觉得这样被照顾着，好像也不算太丢人。他张嘴喝下粥，温热的米香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账册呢？”他忽然想起正事，含糊地问。
“在这儿。”沈清辞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好的账册，递给他看了一眼，“我藏在贴身的地方，没丢。”
萧烬这才彻底放心，又想起那个黑袍人：“谢临呢？跑了？”
提到谢临，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些：“嗯，他眼睛被我划伤，应该暂时不会再来。但他知道账册在我们手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顿了顿，“等你好了，我们就想办法把账册送回京城，交给靖王。”
萧烬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盯着沈清辞的手腕：“你手怎么样了？”
沈清辞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了藏：“早没事了。”
“我看看。”萧烬不依不饶。
沈清辞拗不过他，只能把手腕伸过去。缠着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上面没再渗血，但那道被断簪划破的伤口显然不浅，即使愈合了，恐怕也会留下疤痕。
萧烬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条，声音有点闷：“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
沈清辞抽回手，别过脸：“当时情况紧急……”
“再紧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血开玩笑。”萧烬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强硬，“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跟我查案？谁给我做桂花糕？”
沈清辞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忽然笑了：“知道了，萧小爷。”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米粥的热气。萧烬看着沈清辞的笑，忽然觉得，就算是为了能天天看他这样笑，他也得赶紧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