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清辞就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尽量不吵醒身边的萧烬。萧烬睡得很沉,眉头却还是皱着,大概是梦里还在疼。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条,想帮他擦擦脸上的尘土,手刚伸过去,就被萧烬一把抓住了。
“沈清辞……别跑……”萧烬喃喃地说着梦话,手抓得很紧。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莽夫,连做梦都在惦记着他跑没跑。他轻轻拍了拍萧烬的手背:“我没跑,在这儿呢。”
萧烬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也松了些,却还是没松开。
沈清辞索性也不挣扎了,就那么被他抓着,坐在稻草堆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粮仓外传来几声鸟叫,还有风吹过麦秸的沙沙声,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过了一会儿,萧烬终于醒了,看到自己还抓着沈清辞的手,脸颊瞬间红了,猛地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天亮了,我们去找王伯父吧。”
萧烬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后背却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扶你。”沈清辞赶紧伸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帮他站稳。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粮仓,外面的空气清新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气。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个身影在朝他们招手,是阿绿。
“清辞哥哥!萧公子!”阿绿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我爹让我来接你们!他已经安排好马车了!”
“王伯父呢?”沈清辞问。
“我爹去处理影阁的事了,让我们先去码头,他随后就到。”阿绿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快吃点东西吧,你们肯定饿坏了。”
萧烬确实饿坏了,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沈清辞赶紧递给他水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绿在一旁看得直笑:“萧公子吃相真豪迈。”
萧烬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地说:“要你管……”
沈清辞没理会他们的拌嘴,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吃着,心里却在琢磨着账册的事。昨晚匆忙之间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总算有了空闲。
他从怀里掏出账册,借着晨光仔细翻看。前面的内容和之前看到的差不多,记载着李尚书贪墨军饷的明细,还有与影阁交易的记录。可翻到最后几页,沈清辞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萧烬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问。
沈清辞指着其中一页,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里。”
萧烬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记载着一笔巨大的款项,收款人写的是“谢”,后面还标注着“用于购买军械”。
“谢?难道是谢临?”萧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买军械干什么?想造反?”
“不止这些。”沈清辞又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看起来像是江南的几个重镇,“你看这地图,旁边写着‘布防图’。”
萧烬的瞳孔猛地一缩:“布防图?他怎么会有江南的布防图?”
江南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布防图属于机密,除了当地的军政长官,没人能接触到。谢临一个影阁少主,怎么会有布防图?
“还有这个。”沈清辞指着地图角落的一个印章,“这是……镇南王的私印!”
镇南王是镇守江南的藩王,手握重兵,一直以来都安分守己,怎么会和影阁扯上关系?
萧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你的意思是……镇南王和影阁勾结,想谋反?”
“很有可能。”沈清辞的脸色凝重得像块石头,“李尚书贪墨的军饷,大部分都流到了谢临手里,用来购买军械;镇南王提供布防图,里应外合……”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江南的局势就危险了,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回京城!”萧烬急道,“让靖王赶紧想办法!”
“嗯。”沈清辞点点头,把账册小心翼翼地收好,“王伯父说已经安排好马车,我们尽快出发,争取早日到京城。”
阿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看出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问:“那……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事不宜迟。”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往码头赶去。王主事已经安排好了一艘快船,就等在码头边。
上船前,沈清辞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落霞坞。晨光中的小镇宁静祥和,码头边的商船往来穿梭,谁能想到,这片平静之下,竟藏着如此巨大的阴谋。
“走吧。”萧烬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踏上了船。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落霞坞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沈清辞站在船头,看着滔滔江水,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册。
他知道,这趟回京之路,绝不会平静。影阁、镇南王、李尚书……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手里的账册,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他们。
但他不怕。
身边有萧烬,有账册,还有查明真相的决心。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要走下去。不仅为了父亲的冤屈,为了萧将军的清白,更为了这天下的安宁。
萧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忽然开口:“别担心,有我呢。”
沈清辞回头看他,见他眼神坚定,嘴角带着熟悉的桀骜,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他点点头,迎着江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江水滔滔,载着他们的船,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