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轩的手臂,紧紧箍着怀中秋水纤细的腰肢,目光死死锁在金三娘脸上,执着地寻求着“胜利”的盖章认证。
  付出了两万两!承受了奇耻大辱!若再不能立刻拥有怀中,这酷似清秋的温香软玉,江文轩觉得自己会当场疯掉!
  “哎哟喂!我的江大公子!瞧您这话说的!那还用问吗?!”金三娘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如同盛开的菊花,腰肢扭动,声音里的甜腻几乎能滴出蜜来。
  金三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从此刻起,直到明日辰时,秋水姑娘……!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都是您江公子的人!”
  “您想怎么……‘品鉴’,就怎么‘品鉴’!我们烟雨楼保证,绝无二话!”
  然而,这“绝无二话”的保证话音未落,金三娘话锋却是一转,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
  纸张轻薄,上面墨迹淋漓,几个硕大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刺痛了江文轩的眼。
  ——“欠款凭据:今有江文轩公子,欠烟雨楼白银贰万两整,以购秋水姑娘初夜之资……”
  金三娘脸上依旧堆着,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双手恭敬地将欠条递到江文轩面前,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算计。
  “不过嘛……江公子,咱们这楼里,小本经营,规矩还是要有的。”金三娘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却字字敲在江文轩紧绷的神经上,“您看这‘秋水初夜’的彩头是两万两……您看,是现银交割呢?还是……劳烦您在这账单上,签个字画个押?”
  “咱们也好入账不是?毕竟……这么大一笔银子,空口白牙的,老身也不好向主家交代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轰——!一股邪火,直冲江文轩头顶!
  这老虔婆!什么意思?!搞的好像他堂堂知府会赖账一样?!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秋水是他的,转眼就递上这催命符?!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是赤裸裸的羞辱!
  江文轩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一把将欠条撕得粉碎,再狠狠啐金三娘一脸!
  眼前轻飘飘的纸,此刻在江文轩眼中重逾千斤!
  “白银贰万两整”几个字,像冰冷的绞索,骤然勒紧了他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金三娘“小本经营”、“规矩”、“不好交代”的软刀子,将“天价春宵”与“巨额债务”,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的眼前。
  “你……”江文轩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屈辱和怒意。
  “公子……”就在这时,怀中一直“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秋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难堪。
  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紧握的拳头,抬起写满了“依赖”与“担忧”的绝美脸庞。
  充满泪光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江文轩,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如同受惊的小鹿:“公子息怒……妈妈她……她也是为难……”
  “这么大的数目……签个字……也是应当的……奴家……奴家相信公子……”
  秋水柔声细语,这充满“信任”和“体谅”的眼神,瞬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江文轩大半的怒火。
  看着秋水楚楚可怜,仿佛离了他就会立刻凋零的模样,再看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的看客……
  江文轩还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罢了!签就签!老子还怕赖你这点银子不成?为了美人,这点委屈……忍了!
  “哼!拿笔来!”江文轩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豪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不耐烦。
  一直候在旁边的刘二,立刻像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将蘸饱了墨的毛笔恭敬奉上。
  江文轩一把抓过笔,几乎没再看欠条上的具体条款——此刻他的心神全在,怀中的温香软玉上。
  草草扫了一眼,刺眼的“贰万两”,便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又重重摁下了鲜红的手印。
  当鲜红的指印落在雪白的纸上,如同一个血淋淋的烙印,彻底锁死了江文轩的命运。
  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完成了一件麻烦事,通往极乐的大门终于敞开。
  看着那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欠条,金三娘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狂喜和冰冷的嘲弄。
  不动声色地将欠条仔细收好,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随即,与江文轩怀中的秋水,极其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了!接下来,看你的了!务必稳住他,让他今晚……心甘情愿地空等!
  “恭喜江公子!贺喜江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哦不,值两万两!您快请!快请!”金三娘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洋溢,声音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围尚未散尽的看客们,使了个眼色。
  “江公子威武!”
  “抱得美人归啊!”
  “值!太值了!哈哈哈!”
  周围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声、口哨声、暧昧的笑声瞬间响起,如同潮水般将江文轩和秋水包围。
  江文轩搂着秋水,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竟有些扭捏起来,脚步也带着几分虚浮的得意,半推半就地被刘二引着,朝楼上秋水的香闺走去。
  推开萦绕着淡淡脂粉香的房门,江文轩的心跳骤然加速。
  虽然这房间他也曾进来过几次听曲,但今日的心情,却是天壤之别!
  进来了!终于进来了!两万两白银!值了秋水今晚,她就是我的了!
  巨大的激动和亢奋,如同烈酒般冲刷着江文轩的大脑,刚才签欠条的不快和隐隐的肉疼,瞬间被即将到来的“极乐”淹没。
  仿佛已经看到拥着绝色佳人,共赴巫山云雨的美妙画面,喉咙一阵发干,身体某处早已蠢蠢欲动。
  秋水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闺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光摇曳,映照着秋水倾国倾城的脸,更添几分朦胧诱惑。
  江文轩搓着手,脸上堆起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正欲开口说些“娘子,我们这就安歇吧”之类的调情话。
  然而——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却足以撕裂人心的啜泣,骤然在安静的房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