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轩猛地抬手,一把扯掉罩在头上的宽大斗篷!露出了那张青州城无人不识,此刻却因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脸!
  “啊——!!!” 胖掌柜看清来人,如同白日见鬼!
  脸上的精明算计,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
  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高凳上,栽下来!魂飞魄散!
  “江……江公子?!小……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求公子恕罪!恕罪啊!”
  胖掌柜连滚爬爬地从柜台后冲出,“噗通”一声跪倒在江文轩脚边。
  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胖掌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他强压着立刻砸了,这黑心当铺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钱!拿到钱才是第一要务!
  “少废话!” 江文轩一脚踢开抱着他腿的掌柜,声音如同淬了冰,“这幅画,值多少?说!”
  胖掌柜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压价?
  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真迹!绝对是前朝大家真迹!”
  “价值连城!小的……小的愿出……五千两!”
  “不!六千两!求公子开恩!饶了小的狗命!”
  掌柜报出了一个远超市场价,足以让他心疼的数字。
  江文轩冷哼一声,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一把夺过掌柜哆哆嗦嗦奉上的厚厚一叠银票,看都没看脚下瘫软如泥的掌柜。
  转身大步离去,黑袍在身后卷起一阵冷风。
  怀揣着从柳媚儿处榨取的几千两,还有当画所得的六千两巨款,江文轩焦灼的心,终于稍稍安定。
  加上即将从五富户那里“募捐”来的一万两,烟雨楼的窟窿,总算填上了!
  江文轩脚步匆匆,直奔府衙签押房——现在,只等那五只“肥羊”乖乖送钱上门!
  烟雨楼深处,一间燃着幽幽檀香,隔绝了外界靡靡之音的密室。
  金三娘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眼神却毫无慈悲,只有冰冷的算计。
  秋水安静地坐在一旁,纤纤玉手正用小银剪,修剪着一支素白茉莉的花枝。
  动作优雅,低垂的眼睫,掩盖了所有情绪。
  刘二则佝偻着身子,垂手侍立在阴影里,如同伺机而动的鬣狗。
  “算算时辰……” 金三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滑行。
  “江大公子那边……该有结果了。” 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玩味的弧度,“钱,想必是凑齐了。”
  秋水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钱齐了,自然是好事。” 金三娘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鬼火。
  “咱们的‘秋水仙子’,可就是他江公子的人了。” 金三娘看向秋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晚,他若来送钱,你便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为你赎身!”
  “让他……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秋水握着银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修剪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抬起眼睫,眸光平静如水,看向金三娘,声音听不出情绪:“妈妈放心,秋水知道该怎么做。”
  “娶?” 刘二在阴影里发出一声压抑,如同夜枭般的低笑。
  “江家那老虔婆能答应?知府公子娶个花魁?嘿嘿……”
  “娶不娶得成,重要么?” 金三娘嗤笑一声,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恶毒交织的光芒,“重要的是他肯花这个钱!肯为咱们秋水神魂颠倒!肯……留下把柄!”
  金三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若他凑不齐钱……更好!”
  金三娘眼中凶光毕露,“那欠条,就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到时候,就不是赎身那么简单了!让他帮咱们办三件事!"
  "记住,必须是见不得光,能要他命的事!等三件事办完……”
  金三娘故意停顿,欣赏着刘二眼中,骤然亮起的兴奋光芒,以及秋水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
  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佛珠,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凌:
  “等三件事办完,他江文轩,就彻底是咱们砧板上的肉!”
  “是咱们……养在知府衙门里的一条狗!”
  “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青州的漕运、盐引、税关……还有什么是咱们摸不到的?!”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弥漫的阴毒与贪婪。
  金三娘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胜券在握,如同老树皮绽裂般的笑容。
  刘二搓着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嗜血兴奋。
  秋水重新垂下眼睫,继续修剪那支茉莉,只是素白的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三条毒蛇,已悄然盘踞,淬毒的獠牙在幽暗中闪着寒光。
  只等那自以为逃出生天的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三人密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说江文轩到了,三人立即结束了会话。
  密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金三娘脸上瞬间堆砌起,过分热情的笑容,扭着水蛇腰,快步迎向大堂中央的身影。
  江文轩负手而立,下颌微抬,一扫连日来的焦灼颓唐。
  尽管眼底深处,还残留着血丝与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噙着一丝刻意张扬,居高临下的弧度。
  两万两银票,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如同给了他全新的筋骨和胆气。
  他是来雪耻的,是来将前几日被践踏在地的尊严,一寸寸捡拾回来,再狠狠踩在脚下!
  金三娘人未至,声先到,笑声如同浸了蜜的刀子,又甜又锐:“哎哟哟!我的江大公子!”
  “您可算是来了!瞧瞧这气色,这精神头!果然是贵人天相,逢凶化吉呀!”
  金三娘快步上前,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秤杆,飞快地掂量着江文轩眉宇间的每一丝神色。
  江文轩冷哼一声,鼻腔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倨傲。
  懒得与这老鸨虚与委蛇,直接打断令人作呕的奉承,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废话!金三娘,欠条拿来!”
  “今日,本公子与你烟雨楼,钱、货、两、清!” 最后四个字,江文轩咬得极重,带着一雪前耻的快意。
  金三娘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如同明镜般透亮。
  果然凑齐了!这蠢货,怕是砸锅卖铁、刮地三尺,才凑够这笔钱!
  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谄媚,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人的捷报。
  “哎呦!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我就知道,区区两万两,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
  “刘二!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把公子的借据请出来!手脚麻利点!”
  金三娘尖声催促,对着阴影里的刘二连使眼色。
  刘二如同幽灵般蹿出,双手捧着一张按着红手印的桑皮纸,恭敬地递到江文轩面前。
  腰弯得极低,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江文轩一把夺过欠条,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和手印,确认无误。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就是这张纸!如同枷锁般困了他这么多天!今日,终于!
  江文轩猛地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崭新银票。
  看也不看,用一种近乎侮辱性,轻蔑的姿态,“啪”地一声,狠狠摔在身旁铺着,锦缎的桌面上!
  银票散开,露出上面刺目的面额和官印。
  “两万两!一分不少!拿好了!” 江文轩声音冰冷,带着十足的轻慢。
  “从此刻起,我江文轩与你烟雨楼,再无瓜葛!”
  金三娘眼睛,瞬间被那叠银票点亮,如同饿狼见了血rou!
  几乎是扑上去,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抓起银票,飞速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