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儿院门外。
晨光熹微，空气微凉。沈清秋带着百悦，步履从容，目标明确地直奔柳媚儿居住的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静悄悄的。
沈清秋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抬手示意百悦上前。
百悦会意，直接推开了院门。
院内，柳媚儿的贴身大丫鬟秋菊正拿着扫帚，心不在焉地扫着地。
听到动静，她抬头一看，见是沈清秋主仆，脸上立刻浮起惯有的，带着几分轻慢的惊讶。
她放下扫帚，不情不愿地迎上来两步，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哟，少夫人？您怎么大清早屈尊降贵，到我们姨娘这偏僻院子来了？真是稀客啊！”
秋菊故意把“偏僻”二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没什么恭敬。
沈清秋脚步未停，眼神冷冷地扫过秋菊，一张写满“你算老几”的脸，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一个丫鬟，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这种口气质问当家主母？”话音未落，目光转向百悦，“百悦，教教她规矩。”
“是，少夫人！”百悦应声干脆利落，一步上前，在秋菊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扬手就是一个又快又狠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秋菊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还是以前被她和姨娘随意拿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清秋吗？！
“你……你敢打我？！”秋菊又惊又怒，疼痛和屈辱让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都尖利了。
“我可是柳姨娘的人！姨娘不会放过你……”
“啪——！”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百悦反手又是一个更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她另一边脸上！
力道之大，让秋菊直接跌坐在地，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丝。
“再多嘴一句，拔了你的舌头。”百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眼神锐利如刀。
秋菊彻底被打懵了，也吓傻了。
看着百悦毫无波动的眼神，迎着沈清秋冰冷的目光，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恐惧。
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惊恐又委屈地，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媚儿一身鲜艳的桃红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金簪步摇，脸上薄施脂粉，眼角眉梢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餍足后的慵懒和……神采奕奕！
仿佛被精心浇灌过的花朵，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光鲜。
她显然听到了动静，此刻脸上带着薄怒和不耐，快步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什么？！”柳媚儿厉声呵斥，目光扫过捂脸哭泣的秋菊，最后钉在沈清秋身上。
眉头紧锁，充满敌意，“沈清秋？你来做什么？我这破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平日里不是躲清静躲得远远的吗？今日怎么有这闲情逸致，跑到我这院子里来耍威风了？”
沈清秋的目光，在柳媚儿那张光彩照人，甚至隐隐透着一层红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嘲弄。
只见沈清秋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
“没什么，就是特意过来看看……我们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柳姨娘啊！”
沈清秋刻意在“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八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柳媚儿心头猛地一咯噔！沈清秋这语气……这眼神……她知道了什么？！难道昨晚……不，不可能！她做得那么隐秘！
柳媚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更尖锐的冷笑反击：
“呵！那是自然！只要某些碍眼的人，别整天在我面前晃悠，我自然是每日都神清气爽、红光满面！”
“倒是你，沈清秋，顶着个正妻的名头，却连自己夫君的心都抓不住，整日苦大仇深，难怪脸色蜡黄！没事就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沈清秋对柳媚儿的反击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不再理会柳媚儿，竟自顾自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沈清秋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角落杂物。
柳媚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警铃大作！沈清秋这反常的举动，绝对有问题！
“沈清秋！你到底什么意思？！”柳媚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色厉内荏。
“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请你立刻出去！否则，别怪我去找老夫人评理！”
“出去？”沈清秋脚步一顿，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媚儿，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柳姨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江文轩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妻！”
“整个江府后院，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看看你一个小小妾室的院子，还需要你的‘欢迎’？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沈清秋缓步逼近柳媚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别说看院子，我就是现在要查看你的闺房，你——也得给我让开！”
“你！”柳媚儿被沈清秋赤裸裸的以势压人，噎得气血翻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她敢怒不敢言，沈清秋搬出正妻身份，她一个妾室，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秋带着百悦，径直朝着她的卧房走去。
柳媚儿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赶紧跟了上去。
沈清秋踏入柳媚儿的卧房，房内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熏着淡淡的甜香，床铺平整，妆台首饰摆放有序，桌椅擦得锃亮。看起来……毫无异常。
沈清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百悦的情报不会错，靡靡之音……难道柳媚儿动作这么快，把一切痕迹都抹干净了？还是……
沈清秋面上不动声色，假装随意地在房内踱步，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当她走到窗边，看似不经意地伸手拂过窗棂，眼神在窗台内侧一处不易察觉，极其细微的浮尘擦痕上，顿了一下。
——痕迹很新，像是有人近期从这里小心地翻进翻出过！
窗台下方的地毯边缘，也有一个极其微小，被踩踏过的折痕！
沈清秋心中冷笑：果然！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盯着她的柳媚儿，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或者怕她发现窗台的端倪。
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想把沈清秋往外推，语气急促带着慌乱：“看够了吧？！看够了就赶紧出去！这是我的地方！”
沈清秋这次没有硬抗，而是顺着柳媚儿的力道，被“推搡”着往房门口走。
百悦立刻上前一步，护在沈清秋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柳媚儿。
柳媚儿几乎是半推半赶地，把沈清秋主仆“送”出了卧房门口，一直推到院子里，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沈清秋站在院中，整了整被柳媚儿推搡时微微弄乱的衣袖，脸上挂着一副让柳媚儿心惊肉跳，洞悉一切的笑容。
就在柳媚儿以为瘟神终于要走了，准备开口赶人时——
沈清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柳媚儿，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对了，柳姨娘，你瞧见夫君了吗？今日他出门……可真早啊。”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柳媚儿脑海中炸开！
“沈清秋怎地突然说起这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她知道了什么？！”
“还是……她知道了昨晚江文轩根本没在自己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