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悦神情异常郑重,声音压得极低,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回少夫人,派去苏城林家旧地的人,费尽周折,终于挖到了根底。”
  “福伯,本名**陈福**,并非林家家生子!”
  “他年轻时,是苏城一带颇有名气的**镖师**,身手不凡,为人仗义!”
  沈清秋的呼吸微微一窒!镖师?!这身份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百悦继续道:“约莫三十八年前,林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老夫人——一次去城外慈云寺上香还愿。”
  “回程途中,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流匪**!护卫死伤惨重,眼看老夫人就要遭难……”
  “是这陈福,当时正押镖路过,**豁出性命**,一人一刀,硬生生杀退了数倍于己的悍匪。”
  “将老夫人从贼人刀下救了出来!他自己也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沈清秋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救命之恩!还是以命相搏的救命之恩!
  “自那以后,”百悦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厚重感,“陈福便销声匿迹。”
  “不久,一个沉默寡言,自称‘福伯’的男子,以老夫人**贴身护卫**的身份,出现在了林家。”
  “老夫人待他极为不同,远超寻常主仆。”
  “后来老夫人出嫁江家,‘福伯’……便是作为她最信任的**心腹陪嫁**,一同进了江府!”
  “这一待,就是整整三十八年!从未离开过老夫人身边半步!”
  轰——!
  百悦的话,如同惊雷,在沈清秋脑海中反复炸响!
  救命恩人!隐姓埋名!贴身护卫!三十八年形影不离的陪嫁!
  这哪里是寻常主仆?!这分明是超越了生死,融入了骨血的守护!
  是老夫人,在这个世界上最隐秘,最牢固的依靠!
  沈清秋豁然开朗!难怪!难怪上次福伯与春杏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江老夫人依旧力排众议,不惜当众落自己的面子,也要死保福伯!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维护下人,这是在保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保护她埋藏了三十八年的秘密!
  “原来如此……”沈清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这层关系,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震惊!
  但随即,她敏锐的直觉再次,捕捉到一丝异样。
  仅仅是救命恩情和主仆忠义,就能让一个身手不凡的镖师,甘愿隐姓埋名、放弃自由,像影子一样守护一个女人三十八年吗?
  这份“忠义”背后,是否还藏着更炽热,更不容于世的情感?
  老夫人对福伯,超乎寻常的信任和依赖,仅仅是感恩吗?
  “百悦!”沈清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立刻传信给苏城那边的人!告诉他们,查!继续深挖!不要停!”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时光的迷雾:“我要知道,陈福在成为‘福伯’之前,家中可有亲眷?”
  “他与老夫人被救之后,私下是否有过,超出主仆界限的接触?”
  “林家对此事的态度如何?还有……当年那伙‘流匪’,当真只是普通的劫道山贼吗?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沈清秋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福伯与江老夫人之间,绝对不止是表面这层“恩义主仆”那么简单!
  这背后,很可能埋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家,甚至牵连更广的陈年秘辛!
  这,或许才是她复仇之路上,最锋利、最意想不到的那把刀!
  “是!奴婢立刻去办!”百悦深知此事重大,肃然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与此同时,江文轩像只无头苍蝇,在城里乱撞,宿醉的头痛和心头的恐惧,让他烦躁欲狂。
  终于,在一家乌烟瘴气的赌坊门口,堵住了刚输光银子,骂骂咧咧走出来的刘二!
  “刘二!!!”江文轩怒吼一声,如同暴怒的狮子,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刘二的衣领。
  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力道之大,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哎哟!文轩兄!轻点轻点!”刘二被勒得直翻白眼,看清是江文轩,脸上立刻堆起谄笑,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说!昨晚在烟雨楼,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文轩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刘二,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嘶哑。
  “老子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什么时候回家的?!究竟怎么回事?!”
  刘二早有准备,心里骂着娘,脸上却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哎哟我的好哥哥!您这是怎么了?”
  “昨晚……昨晚咱俩,就是在秋水姑娘的雅间里,听她弹琴唱曲,吟诗作对啊!”
  “您还夸秋水姑娘的茶艺好,品了好几盏上好的龙井呢!后来……后来您兴致高,多喝了几杯陈年花雕,就……就有点不胜酒力了。”
  刘二观察着江文轩的脸色,继续编造:“您喝高了之后,就吵着闹着要回家,说想夫人了!”
  “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啊!没办法,小弟我只好亲自把您送回了江府。”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是柳姨娘出来接的您!“
  ”您还搂着柳姨娘,亲亲热热地叫‘媚儿’呢!小弟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
  刘二说得绘声绘色,细节饱满,还拉上了柳媚儿作证。
  这些细节,与他早上从柳媚儿那里,听来的“恩爱缠绵”版本,以及他自己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竟然诡异地吻合了!
  江文轩揪着刘二衣领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眼中的暴怒,被茫然和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取代。
  难道……真是自己喝断片了?
  柳媚儿和刘二说的……都是真的?
  “哼!”江文轩虽然信了大半,但心头的疑虑和肉疼并未完全消除。
  他松开刘二,烦躁地整了整衣领,恶狠狠地警告道:“下次!下次再去那种地方,绝对不能再让老子喝酒了!“
  “听见没有?!再让老子喝断片,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小弟记住了!下次绝对滴酒不让您沾!”刘二点头哈腰,赌咒发誓,心里却嗤笑不已。
  不喝酒?不喝酒怎么把你拿下?
  看着江文轩,带着半信半疑和满腹烦躁离开的背影,刘二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险。
  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朝烟雨楼的方向,疾步而去。
  烟雨楼深处,一间布置清雅,却透着隐秘气息的密室。
  金三娘,这位表面八面玲珑,实则心机深沉的老鸨,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刘二垂手站在下首,将江文轩如何找他质问,他如何应对.
  江文轩如何半信半疑,并警告下次不许喝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金三娘听罢,放下茶盏,一双阅尽世情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哦?记不清了?还特意警告下次不许喝酒?”金三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语气带着玩味,“刘二啊,你觉不觉得……这江大少爷的反应,有点意思?”
  刘二一愣:“三娘的意思是?”
  金三娘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他记不清昨晚的事,是真的喝断片了?”
  “还是……他根本就没经历,他以为的那些‘风花雪月’??”
  金三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抚琴的“清倌人”。
  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江文轩,青州知府,江家未来的指望……”
  “这……倒是一颗绝妙的好棋子啊!操作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