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青州衙门。
  “公子,您要的东西。”钱师爷弓着腰,双手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恭敬地递到江文轩面前。
  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江文轩一把夺过名单,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饥饿的秃鹫,贪婪地扫过上面的一个个名字,还有后面标注的家产估值。
  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份名单驱散了大半,蜡黄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病态的潮红和亢奋。
  “好!办得好!”江文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指着钱师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老钱!不愧是本公子的得力臂膀!”
  “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师爷被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晕乎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笑开了花:“能为公子分忧,是小的福分!”
  “公子心系百姓,召集这些富户商讨,实乃青州之幸啊!”
  “您看,是不是安排个时间,把他们请到府衙,开个大会……”
  “大会?”江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玩味的弧度,打断了钱师爷的话。
  他根本没听进去后面,那些“心系百姓”的奉承,目光死死锁在名单上,如同屠夫在挑选最肥美的羔羊。
  只见江文轩用毛笔尖蘸了朱砂,在宣纸上划过,带着一种裁决生死的冷酷。圈定!再圈定!
  *最终,五个名字被刺目的朱砂红圈,死死框住!
  都是家资丰厚,在青州根基却不深,背后没什么过硬靠山的富户!
  “就这几个!”江文轩将名单丢垃圾般,甩给钱师爷。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日一早,辰时三刻,让他们到府衙候着!”
  “就说本公子有要事相商!务必到场!谁敢不来……”
  江文轩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如同淬毒的匕首,“后果自负!”
  钱师爷心头莫名一跳,看着那五个鲜红的圈,又看看江文轩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戾气,一股寒意悄悄爬上脊背。
  他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应是:“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看着钱师爷诚惶诚恐,退出去的背影,江文轩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向后瘫进宽大的太师椅里,二郎腿高高翘起,脚尖得意地晃动着。
  成了!明天!明天钱就有着落了!两万两?哼!说不定还能捞更多!
  “自己也真是蠢笨,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种办法搞钱!”
  巨大的喜悦如同清凉的秋风,冲走了连日来的焦虑。
  江文轩似乎已经可以看到,眼前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钱,烟雨楼的账就能平!金三娘那个老虔婆就得闭嘴!秋水……他的秋水就能回到他怀里!
  知府的威风依旧!家里有柳媚儿暖床,外面有秋水解语承欢……神仙日子!
  越想越美,江文轩只觉得浑身燥热,一股邪火直往下窜。
  筹钱的压力暂时没了,他急需找个地方发泄一番,安抚一下自己受惊多日的小心灵。
  “去烟雨楼!见秋水!”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思。
  烟雨楼的脂粉香气依旧醉人,丝竹管弦靡靡入耳。
  江文轩刚踏进门槛,脚步还没站稳——
  “哎哟!江公子!您可算来了!”一个猥琐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阴影里蹿了出来,正是刘二!
  他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像钩子般,死死盯着江文轩,声音又尖又急:“钱呢?公子!您可是来还钱的?妈妈那边可催得紧!”
  刘二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江文轩脸上的春风得意瞬间僵住,化作尴尬的猪肝色。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躲闪,声音干涩:“呃……刘二哥……钱……钱明天!明天一定送过来!分文不少!”
  “今天……今天我就是过来看看秋水姑娘……”江文轩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明天?!”刘二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如同变脸般换上一副焦灼,还有毫不掩饰的怨气!
  一把扯住江文轩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毒针:“我的江大公子!”
  “您还有心思看姑娘?!火烧眉毛了您知不知道?!”
  “明天!明天要是见不到钱,您我都得完蛋!”
  “金三娘的手段您是知道的!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您快回去筹钱啊!还在这儿晃悠什么?!”
  江文轩被刘二扯得一个趔趄,袖袍都皱成一团。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让他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
  羞愤如同毒蛇噬咬!他想甩开刘二,对方的手却像铁钳!
  “我就看一眼!说句话就走!”江文轩又急又怒,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哀求。
  “刘二哥!通融通融!我保证!明天……”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一个慵懒又带着刻薄讥诮的声音插了进来。
  金三娘扭着水蛇腰,摇着团扇,如同看戏般踱了过来。
  目光在江文轩和刘二拉扯的手上扫过,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妈妈!”江文轩如同看到救星,连忙挣脱刘二,急切地迎上去,“我就是想见见秋水……”
  “钱呢?”金三娘直接打断他,团扇“啪”地一声合拢,点在江文轩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江公子,咱们烟雨楼,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的规矩,您该懂吧?两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江文轩被扇子点得胸口发闷,脸上青红交加:“明天……明天一定……”
  “明天?”金三娘拖长了调子,如同戏耍老鼠的猫,“行!老婆子我再信您一回!”
  “不过嘛……”金三娘凑近一步,身上浓烈的脂粉气,熏得江文轩头晕。
  压低的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明天辰时末,若是见不到现银……呵呵。”
  “老婆子我就只好带着欠条,亲自去江府拜会老夫人了!”
  “顺便嘛……也请青州的父老乡亲们评评理!看看知府是如何‘一诺千金’的!”
  金三娘顿了顿,欣赏着江文轩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继续慢悠悠地补刀,字字诛心:“哦,对了,咱们秋水姑娘的‘初夜’虽然没了。”
  “但依旧是十分受人追捧的,到时候……少不得再办一场拍卖会!”
  “想必青州的爷们儿们,对咱们秋水姑娘……还是很有兴趣的!”
  轰——!
  找母亲?!全城皆知?!重新拍卖秋水?!
  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文轩脑中炸开!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母亲震怒的脸,满城百姓鄙夷嘲弄的目光,别的男人搂着秋水,肆意调笑的画面!
  绿云罩顶!身败名裂!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江文轩!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不!不能!妈妈!您不能这样!”
  “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钱送来!一分不少!求您了!让我见见秋水!”
  “就一面!说一句话!我立刻就走!立刻就去筹钱!”江文轩双手作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哪还有半分知府的威风?
  金三娘冷眼看着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故作姿态地沉吟片刻,才用团扇嫌弃地拨开,江文轩作揖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唉……罢了罢了!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金三娘勉为其难地摆摆手,对着楼上努了努嘴。
  “快去快回!记住!就一句话!别耽误江公子您‘筹钱’的功夫!”
  江文轩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上楼,一把推开秋水的房门。
  房内,秋水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她绝美却冰冷的脸庞。
  听到动静,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厌恶,瞬间又化为柔媚的惊喜和担忧。
  “公子!”秋水起身,如同受惊的蝴蝶般,扑入江文轩怀中,声音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