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夜越说越激动,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痛心和愤怒:
  “她那么信任你!你们俩一起去的!她那个性子,看着清冷,骨子里最是执拗,遇到危险肯定是自己往前冲!
  你呢?李虚舟!
  你这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舟舟!
  你为什么没有拦住她?你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鬼知道是什么的凶险?!
  你当时在干什么?啊?!看着她去送死吗?!”
  字字句句,犹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虚舟的心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那月光镯的庇护,想说自己是被天心保护了,但看着周子夜那双因愤怒和心痛而赤红的眼眸。
  想到天心此刻仍在昏迷中,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啊,他当时怎么就信了她,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同意了呢!
  无论如何,他没能护住她,让她独自承受了那样的后果。
  “我……”李虚舟垂下眼睑,声音干涩沙哑,“是我……没能护住她……”
  他放弃了辩解,将所有的自责与痛苦都咽了下去。
  “没能护住?!”
  周子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嗤笑,随即这笑声化作了更深的愤怒。
  “一句没能护住就完了?!
  你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李虚舟,你就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周子夜身形暴起!
  他含怒出手,没有丝毫保留。
  拳风如雷,腿影如鞭,招招狠辣,裹挟着金丹后期巅峰的强横灵力,狂风暴雨般袭向李虚舟!
  李虚舟能躲,二人修为相当,但他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只是本能的运转灵力护住要害,任由周子夜的拳脚狠狠地砸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砰!
  砰!
  砰!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李虚舟被打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胸腹间更是传来阵阵剧痛。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
  这疼痛,比起天心所承受的,算得了什么?
  比起他心中那蚀骨的愧疚和悔恨,又算得了什么?
  周子夜的愤怒,他理解,甚至……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周子夜见他毫不还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下手越发狠厉,仿佛要将这半年的担忧、恐惧和对小师妹的心疼,全都发泄在李虚舟身上。
  “还手啊!废物!你不是君子吗?不是能带她去无渡海吗?怎么连拦她都做不到!”
  周子夜一边打一边怒骂,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在周子夜一记蕴含了八成灵力的重拳,即将再次轰在李虚舟面门时。
  一道清风拂过。
  那清风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周子夜的拳头和李虚舟面门之间,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周子夜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连同他狂暴的灵力,消弭于无形。
  同时,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将缠斗,或者说单方面殴打的两人轻轻分开。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
  “够了,小师弟。”
  洛书白的声音清朗平和,清晰地传入周子夜和李虚舟二人耳中。
  “同门相残,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子夜身上,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理解。
  “天心受伤,非李师弟所愿。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乱了你道心。”
  化神修士的淡淡威压和身为大师兄的压迫感,让暴怒的周子夜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不少。
  只是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圈发红,愤愤地瞪着李虚舟。
  洛书白的目光又转向狼狈不堪、嘴角带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李虚舟,清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李师弟,你回来了便好。
  天心……就在里面。她已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识海封闭,尚未苏醒。”
  听到“识海封闭”四个字,李虚舟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的痛苦与急切更甚。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也顾不得向洛书白行礼,只是急切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声音带着恳求:
  “洛师兄……我……我想看看她!”
  洛书白看着李虚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和担忧,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院门前的道路。
  “去吧。轻些,莫要惊扰她。”
  “多谢洛师兄!”
  李虚舟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院门,猛地推开,身影消失在门内。
  院门外,只剩下洛书白和周子夜。
  周子夜看着李虚舟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灵树上,树身剧烈摇晃,落下几片翠嫩的树叶。
  他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无力感:
  “大师兄……我只是……只是心疼小师妹……她……”
  洛书白拍了拍周子夜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目光则投向那扇重新关上的院门,眼神深邃。
  李虚舟回来了,天心却仍未醒。
  这玄山,这太虚剑宗,乃至整个苍梧大陆,因那无渡海掀起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大师兄,你就这么让他进去了?万一吵到小师妹怎么办?”
  周子夜看向洛书白,嘀嘀咕咕,忿忿不平。
  洛书白负手而立,气质清冷,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周子夜一眼。
  “小师弟,你刚才的动静,比李师弟进去后,可能发出的声音要大得多。”
  周子夜气结,却又无从反驳。
  只得在心中暗骂:李虚舟!挨骂的时候一声不吭,装什么深沉!
  看着就来气!
  …………
  另一边,太虚剑宗宗主殿。
  殿内灵气氤氲,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重。
  元梧真君端坐主位,见青苍尊者风尘仆仆步入殿内,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叔辛苦。李师弟安然归来,实乃大幸。”
  他语气真挚,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探究:
  “师叔此行,除却寻回虚舟,可曾……遭遇其他阻碍?”
  “我来此正是要与你说此事。”
  青苍尊者冷哼一声,坐到一旁太师椅上:
  “半年前,无渡海异变之时撞见阎罗殿的楼尽欢。
  此獠行踪诡秘,手段叵测。彼时见她急于前往无渡海深处,猜想必定与异变有关,遂以剑破之!”
  元梧心头骤然一紧,追问道:“师叔,那魔女……伤势如何?”
  “那厮实在诡异,掌握诸多秘术。观她逃走时的状态,应是伤到了本源,没个十年八年,休想爬起来作乱。”
  元梧瞳孔猛缩,瞬间了然!
  为何这半年来,阎罗殿一改常态,对太虚剑宗弟子展开疯狂报复。
  原来症结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