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记不清了。
当年，他根本未曾留意。
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像在恍惚，又像在回忆：
“这雾霭花……原来……这么好看……”
“哇！”
钱金宝被他突然的话语惊得叫出声，暂时忘了刚才的沉重话题。
“叶师兄你竟然还认识雾霭花？！真是稀奇！”
她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从发髻上抽下那支玉簪。
没了珠翠的束缚，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颊边。
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叶寒旁边的地上，晃了晃手中的簪子。
“其实吧，我不喜欢雾霭花。”
她撇撇嘴，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
“总觉得它名字就不吉利，‘雾霭’雾霭的，听着就像太阳一出来就要散掉的样子，虚无缥缈的。”
“我一直戴着它，”她语气软了下来，仿佛在怀念，“只因为它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了。”
钱金宝说完，正要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眼角余光瞥见叶寒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视线依旧胶着在她手中的雾霭花簪上，仿佛在透过这冰冷的玉石，努力拼凑着某个早已模糊的幻影。
“呃……叶师兄想看看？”
她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是名门正派的高徒，应该不至于贪图一支簪子。
她心一横，大大方方地把簪子递到叶寒眼前，还不忘叮嘱：
“呐，给你看，小心点儿啊，别摔了，不然我爹得心疼死！”
叶寒的目光在那朵栩栩如生的玉花上流连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离簪子寸许的地方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不了……就这样……看看就够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腰间那片枯黄的梧桐叶上。
指尖再次抚过覆盖着叶片的薄玉。
那被冰封了六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沉寂的往事带着巨大的悲伤与悔恨汹涌翻腾。
向来寡言少语的他突然很想讲讲自己的故事。
一个他压在心中多年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过往也一同吸入肺腑。
再抬眼看向钱金宝时，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眸子里，满是沉痛和疲惫。
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沉重异常，他缓缓道：
“我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叶寒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穿透林间稀薄的阳光，落在钱金宝耳中。
他那双总是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望向迷雾森林的方向，却又像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十六年前的北域曲阳城，那个空无一人、处处透着死寂的曲府中。
“十六年前……北域，曲阳城。”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拂去记忆画卷上的尘埃。
…………
十六年前，北域，曲阳城，曲府。
空无一人的曲府，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一个身着玄衣的冷峻青年正凝神探查着，这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偌大宅邸。
他指尖拂过桌上沉积的灰尘，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霜。
他奉师命暗中前来调查曲家灭门惨案，寻找五行宗道子曲有茨丹田被废背后真相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声刻意放得娇媚婉转，甚至有点矫揉造作的女声突兀地打破了曲府的死寂：
“哎呀呀～这位师兄，可是在寻什么宝贝？还是……寻那曲家的风流债主呀？”
叶寒身形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早已察觉到有人靠近，但这轻佻的语气，只让他觉得聒噪。
一个穿着水绿色罗裙的少女从曲府的侧门后转了出来。
她身姿窈窕，眉眼弯弯，刻意描画过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风情。
她莲步轻移，腰肢扭动得如同弱柳扶风，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直直朝着叶寒走来。
“师兄～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多无趣呀？不如让奴家……”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就要去搭叶寒的手臂。
“滚。”
叶寒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同时，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眼神锐利地扫过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合欢宗的？离我远点。”
“哎哟！师兄好大的火气！”
笑笑对他那冰冷的眼神和威压毫无反应，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得更灿烂了。
“奴家可不是合欢宗的呢！奴家是正经的太虚剑宗弟子！外门哒！”
她说着，还努力挺了挺胸膛，试图证明自己正经的身份。
叶寒嘴角勾起一丝充满讽刺的弧度。
太虚剑宗那可是以剑道刚正闻名的宗门！
眼前这女子，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透着合欢宗的媚态，简直是对“太虚剑宗”四个字的侮辱。
这女子刻意纠缠必有蹊跷，他灵剑出手，横在女子颈间，声音发寒：“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喂喂喂！别动手呀！师兄你看！”
笑笑急了，连忙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黄玉牌，上面刻着古朴的剑纹和“太虚”二字，正是太虚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她高举着玉牌，几乎要把玉牌怼到他脸上。
“看清楚了没？如假包换！我叫笑笑！是来找我好姐妹言芷萱的！她可是曲家曲有茨公子的未婚妻！师兄你在这曲家，莫非也是为了曲家之事？”
叶寒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剑眉微蹙。
玉牌是真的，上面的气息也确实是太虚剑宗的。
但这反差……未免太过荒诞。
一个炼气期外门弟子，孤身跑到这刚被灭门的北域世家？
还打扮得如此……不合时宜？
“就算你是太虚剑宗弟子，”叶寒挪开灵剑，声音依旧冰冷，“此地凶险，非你所能涉足。速离。”
他不再看她，继续自己的探查。
然而，笑笑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她自动屏蔽了。
从叶寒转身看向她的那一刻起，她那双本就亮晶晶的眼睛，就已经被他那清冷俊美、轮廓分明的脸深深吸引了。
这脸真好看啊！
够冷！
够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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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有故事，你有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