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珩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坐到了哪里,满眼都在慌张地看着趴在床上的那只大型犬,口中还在滔滔不绝地输出着。
没有一句话在骂狗,骂的全是那个比狗还狗的人——林向珩。
甚至,没有一句话重样,让人不禁感叹少年人庞大的词库。
“这么怕狗?”
林向珩没有回应贺尧骂自己的话,只是开口问道。
这句话,在贺尧心中,比任何骂人的话杀伤力都大。
“放屁!”
贺尧当即怒喝道:“怕个!哥是怕哥突然一翻身压到他,所以才跑开了,你是不知道,哥很重的!”
林向珩点点头,赞同道:“嗯,我知道,是挺重的。会不会压不压到它我不知道,反正……我快被哥你压死了。”
“哈?”
贺尧这才低头,看到了被自己坐在身下的林老师。
贺尧:……!!!
贺尧轱辘一下,从林向珩肩膀上滚了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地掉在床上,还险些压到尧尧。
贺尧抬头,看到的是林向珩。
扭头,看到的是一个大狗脸。
若是低头将头埋在床上的话,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那不就是自欺欺人么,而且还有可能会窒息而亡,英年早逝。
贺尧假装淡定地从床上爬起,对着林向珩面无表情道:“我去吃饭。”
说完,贺尧继续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迈着“矫健”的步子向着房间门走去。
实际上,贺尧的心明显在扑通乱跳,两只腿都在微微颤抖着。
看着贺尧宛如机器人般的机械步伐,林向珩低头摸了摸躺在床上当大爷的阿拉斯加,道:“不逗他了,尧尧乖,回去吧。”
尧尧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呜声,还是妥协从床上离开,悄咪咪从贺尧身边走过,回到了笼子里。
走出卧室后,闻到早饭的香味,贺尧瞬间遗忘了狗狗的事情,忍不住直呼:“握草!好香的烤地瓜!”
大概是因为今天就要离别,林向珩的书桌上难得地没有放墨宝和书之类的东西,而是摆了个吃饭的盘子。
盘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烤地瓜,地瓜的外皮被烤得焦黄,表皮上流有焦糖色的斑点,浓郁的香甜气息让贺尧忍不住猛地吸了吸鼻子。
好一个虽简陋得要死,却又无比勾人心魂的离别宴。
这让贺尧心生出一个林向珩不能枪毙,得让林老师去牢里继续给自己做饭的想法。
林向珩将盘子往贺尧脸前推了推,“果果送来的,她在感谢你昨天给她的那个鸡腿。”
贺尧刚伸出手,林向珩又道:“虽然没吃成,还打碎了个碗。”
贺尧:666会云多云,林老师你的嘴就是用来消遣我吧!
不过,贺尧又想到,果果给自己妈妈半块凉馒头还要偷偷摸摸地,怕被英婶看到。
而回敬自己的却是一个香喷喷的烤地瓜,贺尧打心里觉得,这孩子真实在,能处!
贺尧兴高采烈地拿起那个烤地瓜,“好果果,等我出去,给她个豪门厨子的身份当当。”
说完,贺尧便捧起那块烤地瓜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这地瓜是真香,肉质金黄,口感软糯,香甜可口,让人回味无穷。
但不知为何,林向珩总能找到最好的时机,给贺尧泼最冷的凉水。
“嗯,听果果说今天早上顾姝吃了三个烤地瓜。”
林向珩真是无心之举,只是看贺尧吃地瓜如此开心的样子,随口一提。
林老师单纯想要表达地瓜好吃,没有别的意思。
可刚刚贺尧还以为这是自己独一份的烤地瓜,还沉浸在这份殊荣的快乐中。没想到,下一秒就有人告诉他,别人能吃仨啊……
“没瓜系,一个也很多了,很好吃。”
贺尧捧着烤地瓜苦哈哈地安慰自己,果果能搞到这几个地瓜一定很不容易,就算都给妈妈也是应该的,给自己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贺尧渐渐想开了……
林向珩看着面前的少年,一会一副苦哈哈的表情,一会咬了一口烤地瓜又面带笑容两眼放光,不由觉得……此子有冰!
愉快地啃完烤地瓜,贺尧起身拍拍屁股,潇洒地离开房子。
留给林向珩一个背影和一盘红薯皮。
林向珩看着摆在自己脸前的盘子:嗯,没有好习惯,得教(治)。
这时,贺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少年背对着林向珩,挥了挥手,说道:“林老师,麻烦啦,没有下顿了。”
配上屋外干净无比的蓝天白云,像极了一页童话插画。
林向珩笑了笑,说了声“好”。
这小子,还挺有礼貌。
但……没有下顿,最后一顿?
林向珩又是一笑,想得到挺美,真是个单纯又愚蠢的……好大儿。
果不其然,贺尧在林向珩家门口坐到了中午,等到肚子都咕咕叫了,却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今天恰好是周末,林向珩不用去学校,就一直坐在屋子里看书。当然,也是在看贺尧。
毕竟是林老师花两千块钱买来的,不便宜,林向珩怕被人偷走。
虽然,给绑匪的那两千块钱早已经回到了林向珩兜里。
贺尧一坐一上午,林向珩一看一上午。
贺尧每次回头时,总能看到林向珩看书时那张认真的脸,好像未曾分心过一秒。
可贺尧总莫名感觉背后有目光看着自己。
最后,贺尧看向关在狗笼子里的两只阿拉斯加。
两只傻狗还在对贺尧吐舌头,摇尾巴,两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是在注视着贺尧。
贺尧得出了结论,这两只狗偷窥自己,在看自己的笑话。
笑自己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来接。
所以贺尧愤愤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林向珩家的房门,挡住狗兄们的视线。
好不容易没了旁观狗,贺尧本以为可以安心等段越泽那狗东西来接自己了。
刚安静了不过半个钟头,贺尧的心魂就被周围几户人家里突然飘来的饭香味勾走了。
林老师家里飘来的做饭的香味更是击溃了贺尧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最后,贺尧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屋吃饭去了。
早上还林老师,麻烦啦,没有下顿了。但实际上,没有下顿根本不存在的。
贺尧觉得自己的老脸在找林向珩要饭的那一刻全丢尽了。
没瓜系,一顿饭而已,有几百层老脸的贺尧安慰自己。
贺尧还安慰自己段越泽应该是在为自己收拾东西,所以才迟迟没有来。
到时候他一定会开着最豪的车,挤开山里围观的村民们,附身铺上红地毯,恭迎小少爷回家。
吃完饭后,贺尧又精神满满地出去等着了。
这一等,又是半天。
然后,中午的戏码重演,贺尧闻到饭香,整个人被林向珩勾走,回屋又吃了一顿。
这一次吃完饭后,还有点羞耻心苟存的贺尧对着林向珩举起手,信誓旦旦道:“真的最后一顿了,不吃你家大米了林老师,再见了。”
这次,刚出去等了两秒钟,贺尧就耐不住性子了,决定管林向珩借手机一用,给段越泽那个死鬼打电话。
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贺尧刚转身,准备去屋子里找林向珩。
没想到,这一转,他竟撞倒在了一个人身上。
贺尧一头撞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鼻子里回荡着那个熟悉的洗衣粉的淡淡香味。
但贺尧本就烦躁,这淡淡的薰衣草气息并没有抚平他的情绪,反倒让他更加暴躁起来。
“跟着我干嘛!”
贺尧捂着自己头,恶狠狠地看向面前的林向珩。
“电话,找你的。”
林向珩静静地看着面前表情很是恼怒的少年,挥了挥手中的老年机。
电话!还是找自己的!
听到这句话,贺尧的眼睛立马一亮,烦躁和忧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哎,好嘞!”
贺尧对着林向珩立马露出一个大笑脸,兴奋地接过手机。
林向珩:我年纪轻轻就眼花了?这变脸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