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微微泛亮时,他们跑到最后一家铺子,池昕卉看着席靖尧越发阴沉的脸色,有点担心。
“靖尧……”
席靖尧握了握她的手:“先进去看看。”
他根本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店主看他俩疲惫又有点崩溃的样子,又给他们一个方向:“你们去狗厂看看吧!现在狗肉铺子的老板都怕你们这样的丢狗了来找,那些打狗的多数都不往狗肉铺送了,都是直接送到狗厂的。”
有了新的希望,池昕卉和席靖尧眼里又有了光。
一上车,席靖尧就打火要往狗厂去。
“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席靖尧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拉下她眼前的挡板,露出里头的镜子。
“嚯!”
池昕卉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熬了一宿,多数时间都在装哭,哭着哭着她就想到阿杰在的时候,虽然它不是金毛萨摩那些外形可爱的大型犬,可它性格好,听得懂人话,懂事又乖巧,这几个月来,她也是把它当做自己的小伙伴来对待的,接着装哭就变成了真哭,眼泪珠子哗哗地掉,看得不少店主眼睛都湿了。
这会儿她不光脸上憔悴,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席靖尧也觉得这一晚上池昕卉帮了他太多了,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池昕卉摇头:“我跟你一起吧,我熬了一宿,你也是一宿,一个人开车也不安全,我在副驾驶还能提醒着你点。”
她低头戳弄手机:“咱俩现在都眯一会儿吧,十五分钟后起来去狗厂。”
席靖尧张了张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裹着衣服把座椅放下,目光还是没有移开。
在席家,他见了很多妆容精致的女人,在他还上学的时候,那些女人就故意靠近他,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厌恶女人,只觉得她们虚伪又可怜,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就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可池昕卉不是这样的,她也爱钱,却总是“取之有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拿了还觉得心里有愧。
她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需要太多钱的田园生活,可以悠闲自在,不需要戴上面具去讨好别人……
就像她现在这样狼狈可怜,却又真实可爱。
从狗厂无功而返的两人,怀着沉甸甸又期盼的心情往家里赶。
希望昨天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希望阿杰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们。
可事实还是那么令人绝望。
陈小米在门口盼着他们回来,一看到他们俩憔悴的表情和空荡荡的车厢,就知道并没有找回来。
两人一言不发地回去睡觉,池昕卉有点抱歉地抱了抱陈小米:“不好意思啊小米,本来要带你好好玩的,可是……”
陈小米拍了拍她的脑袋:“卉卉,好好睡一觉,我们什么时候不能一起玩儿啊?你先睡,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池昕卉草草洗漱了一下,沾床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没有了阿杰兴奋或警惕的叫声,她穿好衣服走下楼,陈小米在厨房里忙活:“正好,可以吃饭了,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
她点点头,又站起来:“我去叫席靖尧。”
池昕卉敲了敲门,屋子里一片寂静,静到甚至能听到外头别人家柴火灶烧稻杆的哔啵声响。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嘶哑的声音:“……门没锁。”
门没锁,就是可以进,他大概心里是别扭的,又不想见人,又想有人来跟他说说话。
池昕卉推开门。
屋子里昏暗一片,外头的光亮照进来一些,依稀可以看到席靖尧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剪影,线条冷硬,像一座沉默的山。
浓重的烟味让池昕卉皱了皱眉。
“你……”她想问他抽了多少烟,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吃东西了吗?”
席靖尧抽了太多烟,许是一直也没有喝水,声音很哑:“没有。”
她伸手摸到开关,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开灯吗?”
席靖尧“嗯”了一声,下一秒,屋子里亮起来。
席靖尧的眼睛许久没有接触光亮,猛地眯起来,脸上的胡茬经历一天一夜都冒出来,青黑色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更糙了。
整个人像是荒野上的狼,周身泛着冷冽孤独的气息。
“该吃饭了,一直抽烟也不管事啊。”她的目光看向他手边的烟盒和烟灰缸。
空了三盒,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山。
“嗯,走吧。”席靖尧捻灭了手里的烟,拍了拍手,起身道。
“是不是又一天没睡?”
席靖尧:“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阿杰。”
阿杰是他从巴掌大就带回来养的,已经五岁了,是一条中年狗了,它陪着他走过很多城市,最终在这里停下,没想到这里却是它的葬身之地。
池昕卉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总觉得心里惴惴的。
吃饭的时候,陈小米也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于是吃完饭,她就跟池昕卉告别了。
“你们这两天心情都不好,还要分心来照顾我,不如我们下次再聚。”
池昕卉疑惑:“那你怎么办?现在走?”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鸣笛声,陈小米不好意思:“项斯钦不是在这儿嘛!”
池昕卉叹了口气:“那你俩出去玩也行……”
陈小米向来比自己聪明些,有些话她也没说得太明显。
陈小米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吧卉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把陈小米送走之后,院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了近一周,池棠联系席靖尧去展览的闭幕式他都没有应声。
每天重复着抽烟,吃饭,睡觉的日常,胡子都好几天没刮,一副山顶洞人的邋遢形象。
池昕卉越发烦躁起来,直接冲进席靖尧的房间,不管不顾地沉声问道:“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