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靖尧眼里露出几分骄傲来,拿起池昕卉手上那两副对联,看了看:“都是印的,有什么好的,自己写!”
池昕卉露出怀疑的神色:“你还会写对联?”
席靖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钻进工作间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折叠的桌子支在外头,又布置出来笔墨纸砚,动作利索得好像常干这样的事儿。
“你……你会写?”池昕卉瞪大眼睛,他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席靖尧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往砚台里倒了水,让池昕卉来磨墨。
池昕卉以前见人家写字都是倒墨汁的,上一次看到“磨墨”这个动作还是在古装剧里。
她还觉得怪新奇的。
不过仅过了一会儿就后悔了,大寒天的,站在外头磨墨,没一会儿手就被冻僵了。
“好了没有啊?”
席靖尧裁了红纸,拿镇尺压住,看她手都冻僵了,皱皱眉:“好了,你不用磨了。”
拿笔试了一下墨,已经很浓了。
池昕卉把手插进兜里,缩着脖子在他跟前看他表演。
席靖尧背着手,略作思考,提笔就写。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手上的动作如游龙,似飞凤,落于笔端,轻重适宜,几个字已在纸上成型。
果真是……
不认识!
他写的是草书,龙飞凤舞,实在是看不懂。
池昕卉为难地看着他:“大哥,你考虑一下农村的文化程度吧!”
席靖尧难得笑了:“是考虑一下你的文化程度吧!”
池昕卉撇嘴:“本来就看不懂。”
席靖尧将写好的对联拿到旁边晾着,再次铺上红纸。
红纸上忽然落下白色的点点。
池昕卉愣了一下,抬头看,天空阴沉沉的,轻飘飘的雪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脖子上,冰冰凉凉的。
“下雪了!”
她呆了一会儿,有点不敢置信地说。
她伸出手,这会儿又不怕冷了。
席靖尧眯着眼睛:“你喜欢?”
池昕卉点头:“宁河可不是每年都下雪的,今年居然下雪,太难得了!而且……”
她及时止住了话头。
韩剧日剧里说,初雪的时候要见喜欢的人,她现在,也算是吧……
席靖尧拿着笔偏头看她:“而且什么?”
池昕卉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笑着打哈哈:“快写快写,马上雪下大了,都要湿了!”
说着,她把刚刚写完的那一副拿进屋子里晾着。
席靖尧见她又出来,招呼她:“你来写。”
池昕卉指着自己,睁大眼睛:“我吗?我没学过啊……”
席靖尧给她让了位置,将笔递给她:“没关系,我教你。”
池昕卉拿着笔,刚想问怎么教,席靖尧的手已经虚虚地扶住了她握着笔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
这是池昕卉的第一个想法。
席靖尧站在她身后,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扶着池昕卉的手:“没事,别怕,我跟你一起写。”
席靖尧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她感觉耳朵痒痒的,伸手去挠,却被席靖尧抓住了手。
“干什么?”
池昕卉回头看他:“耳朵……痒……”
两人的距离近得犯规,池昕卉只是看了一眼,就挣脱他的手,慌乱地回头:“赶紧写吧!”
她感觉一股热意沿着后背往上攀爬,直到耳朵尖尖都热得发燥,池昕卉敏锐地知道,她红温了。
真是没出息,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快降温啊,好丢脸啊!
席靖尧低头看着池昕卉泛红的耳朵,他心头一荡,一股明明的情绪从胸中蔓延开,他好像知道了夏从川所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滋味……
天空洋洋洒洒飘着雪花,席靖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原本虚扶着池昕卉手的指节微微使了劲,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
背在身后的手也扶着池昕卉左侧的桌沿,几乎是将她搂在怀里。
池昕卉刚想抗议,右手却已经被他带着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舔饱墨的笔尖落在红纸上,划出一条嶙峋的线条。
写的是古朴的魏碑,如他的人一般锋利尖锐,因着池昕卉不会写,带了好几个字应有的特色都圆滑了不少,失了原本魏碑的刚劲,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这样看起来,还有几分别致的美感。
池昕卉不懂这是好还是不好,不过有锅也得先甩出去,她吐了吐舌头:“是你要带我写的哦,不是我要毁了你的字。”
你可别赖我!
席靖尧看着那字, 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我看这一副就很好,比刚刚那草书还好。”
欣赏完字,她后知后觉自己还在席靖尧怀里,赶紧拿起桌上的对联:“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我拿回去晾晾……这到时候得贴大门上吧?”
席靖尧看着她忙活,嘴角挂着不明意味的笑,眼里的笃定越发明显。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在这儿写对联呢?怎么不叫上我们?”
池昕卉和席靖尧一抬头,看到夏从川和沐岚从外头打着伞走进院子。
“正好,给夏从川那院子也写几副吧!过年了,添添喜庆!”许是这两天就要回京市,沐岚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
夏从川不满:“我院子里的对联还要他们写?我自己会写!”
席靖尧嗤之以鼻:“你那狗爬的字,还好意思拿出来秀?”
夏从川不服气,放下手里的伞就要来拿笔,却被席靖尧赶到一边去磨墨。
“有没有眼力见儿,这墨都结冰了,还不知道赶紧续上?等我把我们院子的写完再给你写!”
夏从川不情不愿地接过墨条,忽然眼尖地发现:
“卉卉,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玩味的眼神在席靖尧和池昕卉之间来回逡巡。
池昕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眼神飘忽:“唔,太冷了,冻得!”
夏从川笑得不值钱,目光打了个转又回到席靖尧脸上。
他才不信,肯定有猫腻!
席靖尧倒是淡定,拿着笔低头:“还不快磨?书童都当不明白?”
夏从川:……
沐岚在旁边笑着看他们闹。
冬日大雪,墨香萦绕,朋友从雪中而来,颇有一番古代赏雪作书的意趣,这样的生活,比她曾经想象中的农村生活,可有趣太多了。
“今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咱晚上吃火锅吧?正好下午炖好了羊汤,那羊肉炖得烂烂的,抿一口就化了,汤也鲜得不得了!
“再从席靖尧种的那片地里拔出来几把青菜,切点儿牛肉羊肉,都是绿色新鲜的。
“家里火锅底料和蘸料都是现成的,咱们一边赏雪一边吃,好不好?”
光是听池昕卉一说,几个人就已经开始咽口水了,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