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深处，暗潮汹涌。
王林站在破碎的浮冰上，青冥之力在经脉中如岩浆奔涌。三日前天机阁崩塌时渗入体内的黑气，此刻正在腐蚀他的金丹，原本璀璨的金丹表面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咳咳......"他抹去嘴角黑血，看向身旁闭目调息的凌霜。女子眉心浮现的青色莲纹比昨日又黯淡三分——强行催动天机之力反噬的代价，正在蚕食她的神魂。
海浪突然剧烈翻涌，十二道水柱冲天而起。每道水柱顶端都站着身披黑甲的魔修，他们手中锁链缠绕的，赫然是当初在泣血谷见过的魔灵兽。
"夜无痕的走狗来得倒快。"王林冷笑，指尖青光凝聚成剑。剑身映出他猩红的瞳孔，那是青冥之力失控的征兆。
凌霜忽然按住他的手腕："别用灵力！你金丹上的裂痕......"
话音未落，为首魔修手中骨笛发出刺耳鸣叫。魔灵兽张开血盆大口，漆黑火焰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王林瞳孔骤缩，这火焰竟能焚烧空间，所过之处连光线都扭曲湮灭。
"幽冥鬼火！"凌霜甩出七枚玉符结阵，青光结界堪堪挡住烈焰，"这是魔教禁术，他们竟敢......"
结界突然剧烈震颤。王林看到海底有巨大阴影游弋，那是一条生着九颗头颅的玄蛇，每颗头颅都咬着一具修士尸骸。当看清其中一具尸骸的面容时，凌霜的阵法出现刹那凝滞——那是天机阁大长老，三日前还与他们交过手。
"小心！"王林揽住凌霜腰肢暴退。原先立足的浮冰被蛇尾拍成齑粉，毒液腐蚀海水腾起冲天白雾。
魔修们的狞笑在雾中回荡："阁主有令，擒获天机叛徒者，赏玄冥丹三颗！"
九首玄蛇的竖瞳突然亮起血光，王林感觉怀中人剧烈颤抖。凌霜后颈浮现黑色咒印，那咒印竟与玄蛇额间图腾一模一样。
"噬魂契......"她艰难地喘息，"他们在我神魂中种了禁制！"
玄蛇发出兴奋的嘶鸣，九颗头颅同时喷吐毒雾。王林挥剑斩出的青光被毒雾腐蚀，剑锋竟开始锈蚀。生死关头，他忽然想起青冥老祖在识海中的咆哮："蠢材！青冥之力要逆着经脉走！"
剑锋反转刺入自己气海，剧痛让视野瞬间血红。原本濒临破碎的金丹突然迸发刺目青光，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涌出的不是溃散的灵力，而是粘稠如实质的青色液体。
魔灵兽的哀嚎声响彻海面。王林周身腾起的青焰不仅逼退毒雾，连幽冥鬼火都被反卷着烧向魔修。九首玄蛇最中间的头颅突然炸裂，凌霜颈后咒印应声而碎。
"这是......青冥血？"凌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眉心浮现的青铜镜纹，"你强行逆转了功法？"
王林没有回答。他此刻仿佛置身熔炉，每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翻涌的画面：黑衣少年夜无痕端坐在血色王座上，脚下跪着的竟是五大派掌门。而王座后方悬浮的水晶棺里，凌雪的魂魄正在被缓缓抽出。
"找到......泣血渊......"他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手中青冥剑突然暴涨百丈。剑光过处，八颗蛇头齐齐断裂，黑甲魔修们化作血雾消散。
当最后一名魔修魂飞魄散时，王林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海面漂浮的蛇血竟逆流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一行血字："明夜子时，泣血渊，以青冥换玄冥。"
凌霜颤抖着触碰那些血字，指尖立刻被灼出焦痕："是夜无痕的血咒。他在用凌雪的魂魄做饵......"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空间撕裂的波动。十八艘白骨战船破浪而来，船首悬挂的魂灯里，隐约可见各大门派失踪弟子的魂魄在哀嚎。桅杆顶端飘扬的旗帜上，血色古镜图腾正在缓缓睁开竖瞳。
"他等不及了。"王林拄着剑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血滴在海水里竟开出青色莲花。每朵莲花中都蜷缩着模糊人影，仔细看去，那些赫然是曾经死于青冥诀的前代传人。
凌霜突然握住他的手，天机之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涌入："你的识海正在被历代传承者侵蚀！必须立刻......"
轰鸣声打断了她的话。白骨战船同时开炮，却不是灵力炮火，而是数以万计的冤魂。这些扭曲的魂魄在空中组成遮天蔽日的怨灵大阵，连阳光都被染成血色。
王林突然笑了。他反手将青冥剑刺入心口，在凌霜的惊呼声中，剑锋挑出一滴晶莹如琉璃的心头血。血珠悬浮在空中，映出夜无痕阴鸷的面容。
"你要玄冥，我给你玄冥。"他蘸血在虚空画符，符文竟与夜无痕王座上的咒印一模一样，"但我要你记住，今日之后，这世上再无天命！"
血符成型的刹那，所有白骨战船同时炸裂。怨灵们发出解脱的欢呼，化作流光没入王林眉心。他周身爆发的青光中，隐约浮现十二尊青铜古镜虚影，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时空的景象。
凌霜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她的天机之力不受控制地流向王林，两人脚下浮现巨大的太极图。阴鱼是翻涌的玄冥黑气，阳鱼是燃烧的青冥焰火，而太极图中央旋转的，正是凌雪逐渐透明的魂魄。
"不要......"她试图切断灵力连接，却发现自己的神魂早已和王林纠缠在一起，"这样你会被反噬成魔！"
王林转头看她，左眼青焰燃烧，右眼黑雾翻涌："从凌雪陨落那刻起，我就已经是魔了。"
海天之间突然陷入死寂。一道空间裂缝在两人头顶展开，夜无痕的虚影踏空而出。他手中把玩着凌雪的一缕残魂，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真是感人。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戛然而止。王林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燃烧着青焰的手掌贯穿其胸口。夜无痕惊愕地低头，看见自己的玄冥之力正被对方疯狂吞噬。
"你......怎么可能......"他艰难地抬头，却对上王林完全漆黑的瞳孔。
"谢谢你教会我，"王林贴近他耳边低语，"真正的逆天不是对抗命运......"
海面突然升起万丈巨浪。在凌霜震惊的目光中，王林背后展开遮天蔽日的黑翼，每一片羽毛都是哀嚎的怨灵。而被他扼住咽喉的夜无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枯骨。
"......而是成为命运本身。"
当最后一丝玄冥之力被吞噬殆尽，王林手中的枯骨轰然破碎。凌雪的残魂飘落在他掌心，却再也聚不成人形。他轻轻将残魂按入自己心口，抬头望向苍穹，那里正有血色劫云汇聚。
凌霜突然明白了什么，泪水夺眶而出："你要替她承受魂飞魄散的天罚？"
回答她的是贯穿天地的雷光。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接连劈落，王林却张开双臂迎向雷劫。每道雷霆落下，他心口的青光就黯淡一分，而凌雪的残魂却渐渐凝实。
当最后一道雷霆消散时，海面盛开万顷青莲。王林半跪在莲心，怀中是终于恢复意识的凌雪。少女睫毛轻颤，说出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却是：
"小心......五大派掌门早已被夺舍......"
话音未落，五道毁天灭地的威压自不同方向袭来。东方青龙吟，西方白虎啸，南方朱雀燃，北方玄武镇，中央麒麟怒——正是修真界失踪百年的五大圣兽，此刻眼中却跳动着诡异的黑焰。
王林轻轻将凌雪交给凌霜，转身时衣袂翻卷成滔天黑浪。他额间镜纹完全化作血色，声音响彻三界：
“今日，王某请诸位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