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面的晨雾泛着诡异的靛青色。
王林背着昏迷的凌霜涉水而行，脚下每走一步就绽开青铜莲纹。凌雪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封印归墟之眼的青铜镜。镜面倒映着少女苍白的脸，她每隔三息就要伸手拭去镜面渗出的黑血——那是混沌本体不甘的挣扎。
"前面就是望仙城。"王林望着雾中轮廓，"我们先去药王谷......"
话音未落，十二道剑光破雾而来。为首老者须发皆白，手中浮尘却萦绕着黑气："恭迎圣尊使者！"
凌雪瞳孔骤缩。她认出这是药王谷大长老丹阳子，但此刻老者眉心多了一道血色竖痕，与归墟之眼的纹路如出一辙。
"什么圣尊？"王林不动声色地将凌霜护在身后。
丹阳子忽然跪拜在地，他身后的弟子们齐声高呼："昨夜天降圣谕，归墟圣尊将于今日午时三刻在望仙城显圣！"老者抬头时，眼中跳动着狂热的光芒，"圣尊说会有三位使者携带圣镜而来......"
青铜镜突然剧烈震颤。凌雪低头看去，镜中本该封印的混沌本体，此刻竟化作凌霜的模样端坐王座！更可怕的是，镜外丹阳子等人跪拜的方向，正对着昏迷的凌霜。
"走！"王林挥袖卷起罡风，裹着二女冲天而起。下方传来丹阳子癫狂的笑声："圣尊说你们会逃，但整个修真界都在等候使者归位！"
望仙城的轮廓在雾中清晰起来时，三人同时僵在半空——城池上空悬浮着十二座祭坛，每座祭坛都立着与凌霜容貌相同的玉像。玉像掌心托着的青铜镜，正源源不断抽取城中百姓的魂魄。
"姐......"凌雪突然捂住心口，她怀中的青铜镜正在发烫，"镜子在共鸣！"
王林扯开衣襟，发现心口的镜纹变成暗红色。昨夜封印归墟时被压制的反噬，此刻如毒蛇般啃噬经脉。他强忍剧痛看向凌霜，女子透明的指尖浮现出细密的镜面裂痕。
"去城主府。"凌霜不知何时醒来，声音虚弱却坚定，"那里有连接十二祭坛的阵眼......"
话音未落，下方城池突然响起震天钟声。所有百姓齐刷刷抬头，他们的瞳孔都变成了混沌的灰白色。某个正在烙饼的妇人突然伸手掏向自己心脏，捧出的热血在空中凝成箭矢！
"躲开！"王林撑开青冥结界。血箭撞在结界上，竟腐蚀出缕缕黑烟。更恐怖的是，整座城的百姓都在自残取血，漫天血箭汇聚成遮天蔽日的红云。
凌雪突然将青铜镜举过头顶："他们的魂魄被圣镜控制了！"镜光照耀下，可见每道血箭中都缠绕着黑色丝线，这些丝线最终汇聚向城主府方向。
王林挥剑斩开血云，三人俯冲入城。街边商铺的幌子无风自动，朱漆剥落的匾额上爬满黑色血管。他们经过的每个路口，都有百姓机械地重复跪拜，额头撞击青石板的闷响令人毛骨悚然。
"在那里！"凌霜突然指向城西。她透明的右手燃起青色魂火，火光照耀下，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塔楼显现轮廓——昨夜还是城主府的位置，此刻已变成扭曲的镜面建筑。
塔楼顶端，身着凤冠霞帔的"凌霜"正在梳妆。铜镜映出的却是夜无痕的脸："本座的新皮囊可还入眼？"声音男女交叠，梳子划过发梢带起一串血珠。
凌雪怀中的青铜镜突然脱手飞出。王林伸手去抓，却被镜中伸出的黑雾缠住手腕。电光石火间，夜无痕的虚影从镜中钻出，附在凌霜透明的身躯上。
"姐姐！"凌雪挥出天机之力，却穿透凌霜的身体打在青铜镜上。镜面应声炸裂，万千碎片中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青冥老祖抱着婴儿凌霜跪在归墟之眼前，而夜无痕正从混沌中伸出手......
"原来你才是最初的镜奴。"王林瞳孔染上血色，青冥之力化作锁链缠住被附身的凌霜，"从凌霜体内滚出去！"
"凌霜"轻笑着抚摸锁链："小郎君好生薄情，昨夜我们还在镜中缠绵......"她突然张口咬住锁链，玄冥之力顺着锁链直冲王林心脉。
凌雪趁机掷出三枚青铜钉，这是昨夜封印归墟时凝聚的镜魄。钉子贯穿"凌霜"四肢的瞬间，夜无痕的惨叫与凌霜的闷哼同时响起。
"你竟敢......"夜无痕的半张脸从凌霜体内浮出，"用我教你的封魂钉......"
"你教我的可不止这些。"凌雪双手结印，钉子迸发青光。当年在密室中，夜无痕手把手教她炼制噬魂钉的场景历历在目，原来从那时起就在为今日布局。
王林趁机将凌霜抢回怀中。女子心口插着的青铜钉突然软化，变成液态金属流向夜无痕的虚影——这钉子本就是混沌本体的分身！
"小心！"凌霜用最后力气推开王林。金属液体在她掌心凝聚成匕首，直刺自己咽喉："以圣女之血......"
匕首被天机之力定格在喉间三寸。凌雪七窍流血地维持着术法："姐姐不要！他想要的就是你的心头血！"
塔顶传来夜无痕的狂笑。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显现——十二座祭坛的玉像同时睁眼，望仙城所有百姓的眉心渗出鲜血。这些血珠汇聚成河，在空中勾勒出巨大的归墟之眼。
凌霜突然握住妹妹的手，将匕首刺入自己心口："三百年前我本该祭天，苟活至今已是偷来的时光。"
王林想要阻止，却发现身体被青铜镜碎片定住。他这才惊觉，从进城开始，每一步都在夜无痕的算计中——望仙城的青石板下埋着十二万面铜镜，此刻全部映出凌霜自戕的画面！
"不要——！"
鲜血溅在最近的镜面上，整座城池突然静止。流淌的血河倒卷回百姓体内，玉像的凤冠霞帔化作飞灰。夜无痕的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因为那些血液中蕴含着凌霜燃烧神魂凝聚的净世青炎。
"你以为我需要活祭品？"凌霜踉跄着走向白骨塔，每走一步身形就凝实一分，"三百年前青冥老祖用我封印归墟时，就在血脉中种下了这道火种......"
塔顶的"凌霜"开始融化，夜无痕的本体被迫显形。这个纵横千年的魔头此刻满脸惊恐，因为他脚下浮现出熟悉的青铜门——正是凌雪昨夜开启过的时空之门。
"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凌霜伸手按在夜无痕胸口。十二万面铜镜同时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夜无痕自愿跳入归墟之眼的那个雨夜。
"不！你不能......"夜无痕的惨叫戛然而止。青铜门内伸出无数苍白手臂，将他拖入时空乱流。最后一刻，他疯狂地抓向凌雪："你以为自己逃得掉？你也是......"
王林的剑光斩断了未尽之言。他接住力竭倒下的凌霜，发现她正在急速衰老。燃烧神魂的代价，是千年寿元。
"带我去镜湖......"凌霜的白发缠上王林手腕，"那里有最后的......"
望仙城突然地动山摇。封印归墟的青铜镜从凌雪怀中升起，镜中浮现出混沌本体狰狞的脸。它竟利用夜无痕被吞噬时的怨念，强行冲破封印！
"姐姐！"凌雪想要抓住下坠的凌霜，却被镜光扫中手臂。玄冥印记突然发烫，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镜化。
王林抱着苍老的凌霜，看着混沌本体从镜中爬出。他忽然笑了，笑得癫狂："好，很好。"心口的镜纹彻底碎裂，青冥本源如烟花绽放，"既然天道不容，那便让这方天地......"
"成为归墟的镜子吧！"
最后的青铜门在天地间展开，门后是亿万面互相映照的铜镜。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不同时空的望仙城，每个时空中都有三人正在对抗混沌。当所有镜光汇聚到当下，混沌本体发出绝望的嘶吼——它终于明白，自己才是被困在镜中的那个。
凌雪看着自己镜化的右手贯穿混沌核心，三百个时空的凌霜同时在她耳边低语："现在，你才是真正的天机......"
望仙城开始崩塌时，王林抱着油尽灯枯的凌霜踏入镜门。在时空乱流吞没他们的瞬间，凌雪看到姐姐恢复青春的侧脸，以及王林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