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名脊背佝偻的老者背着不过三四岁的孙子，目送着灵柩从自己面前经过。
“爷爷，那个哥哥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小男孩指着小北手中的灵位，好奇地问道。
“那是他阿爹的灵魂！”
“那他阿爹呢？”小男孩又问。
“他阿爹……在里面躺着呢！”老人声音哽咽，指了指棺椁说道。
“为什么要躺在里面，是生病了吗？”小男孩的天真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是上天垂怜他太累了，让他早点歇歇！”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答应了一声，又问道：“爷爷，你怎么哭了？”
“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小男孩童真的问话，彻底撕开了周围其他人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一个个泪流满面，更有甚者再也压制不住，哭出声来。
不明所以的小男孩，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紧张地抱着爷爷的肩膀。
秋风瑟瑟，哀乐潺潺……
白色野菊的花瓣与值钱在空中飞舞，棺椁上，那烈红色的天狼旗也发出呜呜哀鸣。
秋风不仅吹动了战旗，也吹动了老薛空荡荡的衣袖。
只见他左手端着一碗酒，看着渐行渐近的送葬队伍，缓缓将其倒在地上。
“孩子，黄泉路上的咱们蜀军英灵很多，你不孤单，一路走好！”老薛在心中默念道。
送葬队伍自西门进，北门出。
出了城门，就到了北山脚下。
按照习俗，灵柩在途中就算换人，也不能落地，不然不吉利。
中途好几次，亲卫想要换下凌天官，都被他轰走。
这么多年来，袁青山扛着大旗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一步都没落下过。
这次，自己也应当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北山并不高，亦不算雄伟，因为北山对面的叫南山，两山被一条峡谷隔开。
顺着峡谷往北三十里，便是名震天下的剑门关。
剑门关乃蜀道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旦剑门关失守，便可长驱直入，马踏中原。
当年，太祖皇帝便是以此为天堑，挡住了北方虎狼铁骑。
然而，这座号称只需三千兵甲，便可挡十万铁骑的雄关，多年前，依旧被攻破过一次。
一旦剑门关失守，区区北川小城挥手可破。
然而，王庭大军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谋划数年，机关算尽，攻破了剑门关，最终却折戟于北川这座小城外。
相比起北川，无论是城墙以及防御工事，乃至于兵力部署，都远不及剑门关。
可正是这样一座，王庭大军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小城，却让他们初次尝试了战败的滋味。
当然，王庭大军也没想到，蜀人竟然如此顽强，近乎全民皆兵。
在上任城主的带领下，青壮年上前线，老幼妇孺则是在后方搬运战备物资，以及做饭，处理伤员等一切工作。
就在北川城摇摇欲坠，即将坚守不住的时候，王庭大军忽然撤军了。
这一变故，让守城的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北川城保住了，但却无一人欢呼，因为城内遍地尸体，惨烈到无法形容。
十室九空无男儿，人口近乎减半。
城主大人，也在那一战中殉职，五百县兵仅剩十六残兵。
北川人谱写了一段壮烈而悲凉的传奇。
然而，到现在为止，也少有人知道，六年前那一战，王庭大军为何忽然撤走。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有一名少年，连夜潜入敌军后方，烧掉了王庭大军的粮草，还顺带斩杀了敌军主将巴尔洛。
原本，没有粮草的王庭铁骑想一鼓作气攻破北川城，然后进城掠夺，补充给养。
可当他们看到高悬于城楼上那颗头颅之后，军心瞬间涣散。
而就在此时有消息称，蜀州的援军到了，王庭大军这才仓皇撤离。
事实上，蜀州援军三日后才到，而且，只有区区一万兵马。
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往北山上，石阶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小土堆，每一个土堆跟前，都立着一块石碑。
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无字碑。
每一块无字碑的背后，都是一段壮烈的故事。
每一块无字碑的背后，都是一曲悲凉的战歌！
或许，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事迹将被历史铭记。
送葬队伍沿着石阶一路往上。
最终，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随着棺椁落地，也就预示着，这名英雄将长眠于此。
坟是凌天官以及一众亲卫亲手砌的，坟头朝着剑门关外的北方。
他活着的时候，在北疆征战，心里最挂念的是这片故乡。
如今，落叶归根、长眠于此，估计他最怀念的，是那片沙场。
墓碑是昨日刻好的，北山有一位守墓老人，此人极为神秘，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一直住在这北山之上，除了刻碑就是打扫坟墓。
偶尔下山采买物资，也是戴着斗笠，以至于，没有人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
等纸钱燃尽，众人相继离去，只有程秀梅伏在墓碑之上，哭得撕心裂肺。
凌天官不忍看下去，独自走到一边。
双眼通红的小北走上前来，问道：“大将军，我阿爹是英雄吗？”
凌天官伸手摸了摸他的蘑菇头，说道：“当然，你阿爹是大英雄！”
事实上，上了战场的，都是英雄！
“那我长大了，也要跟阿爹一样，做一个大英雄！”小北看着北方，眼神异常坚定。
这句话，让凌天官的内心一阵刺痛，他多想让小北做一个普通人，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陛下亲封袁青山为三等侯，承袭三代，也就是说，从小辈开始，往后三代人，都能继承侯爵头衔，可保子孙数代衣食无忧。
“好！”可看着他那坚定而迫切的眼神，凌天官只能回应一个好字。
殊不知，正是这个好字，成就了日后北系军的又一尊悍将。
当他喊出那句，‘我乃旗英侯之子袁破北，谁敢一战！’敌军鸦雀无声，无人敢应战。
“小北快快长大，长大了，好保护娘亲！”
“嗯！大将军放心吧，小北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娘亲的！”小北坚定地点头说道。
“大将军，请回吧！”精神憔悴，满眼血丝的程秀梅走上前来，喊了一声。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再待一会！”
程秀梅牵着小北的手，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小北三步一回头，看着那座新坟。
他心里想，阿爹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
凌天官在袁青山的坟前站了很久，就连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也没有发觉，从关外吹来的风，有些凉。
“将军，小心着凉！”
凌天官没有理会，只见他伸手抚摸着墓碑，轻声说道：“兄弟，你一直都喜欢热闹，过段时间，很多老兄弟就来陪你了！”
“北疆的战事，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打下一世太平，来告慰你们！”
说完，凌天官与老七一起，顺着长长的石阶朝着山下走去。
右边是北川城，左边是剑门关。
老七并非北川人，对于北川的那段悲壮历史，也只是听他人讲述。
“将军，这剑门关如此险要，两侧都是绝壁，无法绕行，而关隘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按理说，就算是王庭十万大军，也难以破开啊！”老七不解地问道。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牢不可破的关隘！”凌天官回应道。
就好比漠北狼烽口，论险要程度虽不及剑门关，同样是号称牢不可破的雄关，而且，狼烽口驻扎了四十万王庭主力，可最终还是被凌天官拿下了。
其实，大凉百姓心里都清楚，真正牢不可破的，从来都不是雄关要隘。
而是边关将士！
“我曾听闻，当年剑门关之所以被攻破，是因为王庭渗透到大凉的奸细，秘密抓住了当时的主将霍天铮的妻儿老小，并将霍家六十余口人全部押到城外，要挟他打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