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薛,来壶酒!”
“嗳,好嘞!您请坐!”凌天官来到角落的位置,背对众人坐下。
周围喝酒的人要么在划拳吆喝,要么在言论着最近北川发生那件举国震惊的大事,并没有注意到凌天官的到来。
“你们听说了吗?新任城主过几日就到了!”
“哎,也不知道这新任城主人怎么样,别又是上任那般……”
“嘘……你小声些,城主大人岂是你我能妄加评论的?”
酒馆的人进进出出,以至于,并没有人注意到,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老薛见到此人的时候,明显神色一愣,显然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客官,您喝点什么?”老薛笑着问道。
“来壶酒!”那中年汉子说完,径直朝着凌天官的位置走来。
中年汉子在凌天官身后的位置站立,正当他犹豫如何开口的时候,凌天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等男子到凌天官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凌天官亲手为他倒了一碗酒。
“专程在等我?”
“是!”男子点了点头。
他看着凌天官的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恐惧,还有淡淡的愧疚。
当日在城主府,如果不是他最后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没有助纣为虐,此时的他,可能已经下去报道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川城县兵将军,高逝寒!
只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
当日,在城主府,他奉城主闻人牧之命,率领县兵与凌天官的亲卫营对峙。
好在,最终他一直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或许,是他心里还有一点良知,亦或许,是出身军伍的他,对于北系军这支万岁军,有着一丝丝的敬畏。
也正是这个选择,让他逃过了一劫。
只不过,凌天官很好奇,他今日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我想再次入伍,哪怕只是当北系军的一名小卒!”高逝寒的眼眸中写满了真诚。
凌天官明白,他这是想以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犯下的过错。
诸多事件中,他虽不是主谋,但绝对算得上是帮凶。
或许,这其中因为闻人牧的命令,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错了就是错了。
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来天,刑部的人就会到来,他虽然罪不至死,但下半生多半也会在大牢里度过。
凌天官看着他,问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高逝寒沉默了,正如对方所说,他与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答应自己?
“王爷有所不知,我家中三兄弟皆从军南疆,先是大哥战死,紧接着,老三残废,我只能带着大哥的骨灰,背上老三回到北川老家!”
“朝廷念我们一家于国有功,便给我谋了县兵将军这一职位。”
高逝寒端起酒碗,猛然往嘴里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身为军人,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给战兵丢脸了,就算砍了我的脑袋,也在情理之中!”
“可家中老母亲为我家大哥和老三,已经哭瞎了双眼,如果我伏法,就没有人照顾他了!”
听到这番话,凌天官虽面色如常,可心中却一阵惊讶。
这些年,帝国面临的敌人远不止北疆,四方国门,皆是群狼环伺,战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只不过,只有北疆的战斗最为惨烈。
其他几面边疆,近些年虽未爆发大战,可小规模战斗却从没有消停过。
无论大小战,一旦开打,就注定会死人,会死敌人,也会死自己的袍泽。
“我愿以戴罪之身,到北疆杀敌赎罪!”高逝寒眼神之中写满了恳求。
“你觉得功过能相抵?”凌天官再次问道。
“不能!”
高逝寒满脸失落地吐出两个字,随后将碗中烈酒饮尽,起身对着凌天官鞠了一躬,就要离去。
“去北疆死字营,三年不死,许你以无罪之身卸甲归乡!”凌天官淡淡说道。
高逝寒神色一凝,有激动,也有震惊。
激动的是,王爷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震惊的是,对方竟然把自己安排到那支传奇军团。
事实上,高逝寒怕的不是因罪下狱,而是背负骂名,毕竟让老母亲蒙羞,更是让自己服役过的军团蒙羞。
“谢王爷,谢王爷!”
为了不让周围其他人听到,高逝寒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旧难掩脸上的激动。
“先回去跟家人告个别吧!”凌天官摆了摆手,说道。
高逝寒再次鞠躬,随后转身离去。
死字营,是凌天官麾下天狼九字营中最特殊的存在。
这支军团执行的是最艰巨的任务,啃的是最硬的骨头,打的是最强的敌人。
可以说,对于死字营成员来说,每一次出征,都面临着九死一生的考验。
凌天官心里很清楚,让高逝寒加入死字营,很有可能让他死在北疆。
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正如他所说,功与过,从来都不能相抵。
直到高逝寒离开,他叫的那壶酒也没有上桌。
显然,老薛是看见他正在跟凌天官谈话,不好上前打扰。
而凌天官喝完这壶酒,将酒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酒钱是他出门的时候,跟亲卫营战兵借的。
平时,凌天官从不带银两,一般有老七或者初九在身边,他也用不到什么银两。
今日独自出门之后,才想起这事儿。
要不然,可能会出现举国唯一异姓王,竟然付不起一壶酒钱的笑谈。
一路上,凌天官走得不紧不慢,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散步了。
以前,每逢大战前夕,凌天官都喜欢独自到营帐外散步,将作战计划、兵力部署、物资补给等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推演。
外界只知道这位传奇名将逢战必胜,从未有过败绩!
更清楚,凌天官用兵,从来都不拘一格,喜欢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殊不知,每一次大战之前,他都已经将全局推演了无数次,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凌天官心里很清楚,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万无一失。
帝都武院曾有人对凌天官近年来的指挥的大小战斗罗列出来,进行仔细分析,而结果是,凌天官很多场战斗,之所以能取胜,多是运气成分。
因为,他的很多部署策略,根本不符合用兵之道。
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一个人,就算拥有大气运之人,也有运气用光的时候。
而且,武院曾有人公然披露,凌天官总喜欢冒险,这不仅是对麾下将士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帝国边疆不负责任,长此下去,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凌天官之所以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为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
每次大战之后,凌天官都会一个人在帅帐中翻阅一份名册。
那是阵亡将士的名字。
上面,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有将军,也有步卒。
有老卒,也有新兵。
但,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走着走着,凌天官停下了脚步。
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年纪跟凌天官差不多,长得虽然不算帅气,但也算得上清秀,可偏偏喜欢坦胸露肚。
嘴里叼着一根即将枯萎的狗尾巴草,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背上还背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子。
这副穿着打扮,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怪!
看到凌天官到来,那人依旧是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只见他将背上的木箱子取下来,放在地上。
随后,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看着我做什么?没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终于,男子开口问道。
“我在等你出刀!”
男子叼着狗尾巴草,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刀,今日已经出过鞘了!”
他有一个规矩,刀每日只能出鞘一次。
也不会知道他定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