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的老师上门那日，我不在家，在面馆里忙活。安安也帮着我招呼客人。
还是大杂院里的王大爷跑来告诉我的，我急忙卸下围裙，拉着安安回了家。
安安的班主任姓林，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头利索的短发，面容很严肃，据说在学生面前很少露出笑容。
还有一位教导主任，姓邵，是个四十多岁的，挺着个大肚子，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我见过他一两次，不熟，没说过话。
“林老师，邵老师，你们怎么来了？”是安安先招呼的他们。
我们不在家，两位老师被邻居王大娘照顾的很好，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王大娘还热情地给他们端了茶水。
“安安，安安妈妈，我们这次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安安的高考志愿。”林老师见我和安安都在，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放出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我一听为这事，赶忙打开了门上的锁头，请他们进去一叙。
王大爷王大娘也非常有眼色地没有跟进去，我趁着出来洗茶杯的功夫，和二老道了谢，这才又端着茶壶茶杯进了屋。
“来，两位老师喝茶！”热水壶里是今早出门前才灌的热水，现下还烫着，用来泡茶刚刚好。
两位老师也不推辞，喝了两口，林老师这才继续道：“安安，安安妈妈，是这样的，上周学生返校，我们学校给每个学生估了分，还征集了一下大家的大学志愿。”
我点头，这事我知道，安安回来和我说过了。
“那，安安想要学医，这事您知道吧？”林老师继续说道。
我点头，“林老师，安安想要学医，她第一时间就和我讲过了。”
林老师叹了口气：“那您是做好让安安去外地上大学的准备了？”
“嗯？”什么？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位老师，又转头瞧了瞧安安，见安安也是一脸迷茫，我——
“我来说吧！”姓邵的教导主任接过了林老师的话茬，“我们看了安安的估分，如果没有意外，她的高考分数应该在六百五，甚至可能会更高。而咱们本省最好的医科大学，往年招收学生的分数线也不过才刚上六百分，如果安安只报考本省的医科大学，分数会被浪费掉。”
“所以，老师您的意思是，让安安报考外省的大学？”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没错！尤其京市、申城的医科大学，或者军医类的大学。”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屋子里没人再说话，安静地可怕。
过了一会儿，我艰难转头：“安安，两位老师方才的话，你怎么想的？”
安安一脸迷茫，摇头：“妈，我也不知道，我不想离开本省，去太远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口，我松了一口气：“那你的考试分数是不是要浪费了？”
安安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看着安安的神情，知道她有些难过，我看出来了，那是我的孩子，她的一喜一怒我都能分辨出来。
于是我转头询问两位老师：“两位老师，我这个当妈的不想安安的分数浪费掉，她那么辛苦，每天学习那么刻苦，考个高分也不容易，尤其我们这种家庭，娃学习就只能靠自己，当妈的创造不出好的学习环境，也不懂课本上的那些知识，娃只能靠自己学，我，我——”
我有些语无伦次。
林老师按住了我激动地在颤动的手，安慰我道：“安安妈妈，不要着急，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孩子志愿填报这件事的。”
我硬是让自己慢慢地镇定下来：“两位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林老师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转头询问安安：“胡志安同学，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想要学医吗？”
安安把自己和姥姥的事情讲给林老师说，说完后安安擦了擦眼泪：“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姥姥的身体状况，那是不是能早点让姥姥去医院检查，早发现早治疗？可我没能发现——”
“安安，那不是你的错，当时你只是个学生。生老病死这种事，没有人能说得准，你方才说了，你姥姥很疼你，那她一定不希望你是带着愧疚带着悲痛地过自己的生活的。
安安，天底下所有疼爱你的人，都只会希望你过得好，过得越来越好。
林老师我啊，以前也和你一样，有个疼爱自己的奶奶，可奶奶后来没了，老师也很后悔她在世时没有好好待她。
可我知道，我的奶奶，她希望她疼爱的孙女能幸福，能一直幸福，于是林老师我啊，一直在找能让自己幸福的路。
安安，你的姥姥也是如此，她一定希望你能找到一条能让自己幸福的路。”
安安大哭出声。
这还是我娘去世后，我第一次听到安安如此的哭声，原来在安安心里，她姥姥去世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如此之大，而我这个当娘的，居然没有察觉到。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安安当时说她要学医时，我就应该想到的。
我也跟着哭了，不过没有哭出声。
这倒是吓坏了两位老师，他们哄了这个哄那个，好半天才让我和安安不再哭了。
“胡志安同学，现在说回你志愿的事，我是从高二开始带你的，当时我就觉得，你在理科上，思路更为清晰，对语文、英语这种偏记忆的主科，相对来说要稍弱一些。当然，也只是比数学、物理这种科目而言。
所以我一直以为，你大学一定会学理工类专业。
当然，我也不是说医学类不好，只是，就你以前的兴趣而言，我认为，其他理工类你可能会更感兴趣一些。
可，那天看了你的志愿，我吃了一惊，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找你和你妈妈谈一谈。
就像你妈妈方才说的，你努力刻苦学习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考了个不错的分数，却要把几十分浪费掉吗？
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安安不说话了，我知道她还是有些惋惜的。
我抢过了话头：“林老师，那您觉得安安适合哪些专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