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寒那句生硬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太多作用,反而像是一道新的紧箍咒,让苏晚晴对即将到来的老宅之行更加忐忑不安。
  “跟着我就好。”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在那龙潭虎穴般的凌家老宅,意味着她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精准地配合他完成每一场戏,不能有丝毫差错。其压力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下午,果然有造型团队再次上门。这次送来的不是晚礼服,而是一套看起来低调却质感极佳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颜色是柔和的米粉色,搭配同色系的珍珠首饰和裸色高跟鞋。风格温婉端庄,既不会太过张扬抢眼,又符合豪门媳妇的身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凌先生吩咐,今晚的家宴氛围相对私人,着装以得体大方为主。”造型师一边为她打理妆容发型,一边解释。
  苏晚晴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看着镜中被打扮得精致得体、宛如真正名媛般的自己,她只觉得陌生。这身行头,不过是另一套更加隐形的戏服。
  傍晚时分,凌墨寒准时回来了。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但眉宇间的清冷依旧。
  他看到打扮好的苏晚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着装符合他的要求,淡淡颔首:“走吧。”
  车上,气氛依旧沉默。苏晚晴紧张地攥着手包,脑子里反复回忆着那些家族成员的资料和禁忌。
  凌墨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破天荒地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在做战前简报:“老宅规矩多,少说话,多微笑。祖父问什么答什么,不必刻意讨好。赵姨如果言语试探,敷衍过去即可。凌昊……离他远点。”
  “嗯,我记住了。”苏晚晴低声应道,心里却因为他这句提点,莫名地安定了些许。
  车子驶离市区,开往城西的别墅区。最终在一处环境清幽、明显有些年头的传统中式园林别墅前停下。与凌墨寒那栋现代极简的“宫殿”不同,这里红墙青瓦,雕梁画栋,透着浓厚的传统底蕴和威严气息。
  门口早有穿着中式褂子的老管家等候,看到他们下车,恭敬地躬身:“大少爷,少奶奶,老爷子和其他先生太太们都已经到了,正在茶室说话。”
  “福伯。”凌墨寒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自然地伸出手臂。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挽住他的手臂,努力挺直背脊,脸上挂起练习好的温婉笑容,跟着他迈进了这道象征着凌家权力核心的门槛。
  老宅内部更是古色古香,珍贵的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古董瓷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历史和权力的脉络上,让人不自觉屏息凝神。
  穿过回廊,来到茶室。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但在这份热闹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凌墨寒带着苏晚晴出现在门口,茶室里的谈笑声顿时小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主位上,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凌远山正端着紫砂壶品茶,看到他们,目光如电般扫来,在苏晚晴身上停留片刻。
  凌国栋坐在一旁,表情严肃。赵婉如则穿着一身改良旗袍,笑得一脸温婉热情:“哎呀,墨寒和晚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开饭了呢!”她热络地起身招呼,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凌昊也坐在一旁,穿着骚包的印花衬衫,翘着二郎腿,看到苏晚晴,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嫂子今天这身可真好看,比我哥平时带的那些……”他话没说完,就被凌远山一个冷眼瞪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还有其他几位叔伯和女眷,也都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苏晚晴。
  “祖父,爸,婉姨。”凌墨寒神色自若地打招呼,微微侧头示意苏晚晴。
  苏晚晴立刻跟着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得体:“祖父,爸,妈。”她按照资料上的称呼,叫了赵婉如“妈”,虽然心里别扭,但这是规矩。
  凌远山放下茶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凌国栋点了点头。赵婉如则亲热地拉过苏晚晴的手:“哎哟,快别多礼了,都是一家人。来,坐妈这边,让妈好好看看你。”她将苏晚晴拉到自己身边的座位坐下,力道不容拒绝。
  凌墨寒则在凌远山另一侧坐下。
  茶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话题却开始有意无意地围绕苏晚晴展开。
  “晚晴啊,听说你是海城本地人?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呀?”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但眼神精明的婶婶笑着问道,问题直指核心。
  苏晚晴的心一提,按照准备好的答案,微笑着回答:“是的。我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母亲现在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她尽量说得简单。
  “哦……普通家庭啊。”那婶婶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其他几位女眷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婉如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语气嗔怪却带着刀:“哎呀,问这些干什么?咱们凌家又不看重这些。晚晴这孩子乖巧懂事,我看着就喜欢。墨寒眼光好,不像我们凌昊,整天就知道胡闹,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她一边踩自己儿子,一边又把苏晚晴捧了一下,话里话外却总让人觉得别扭。
  凌昊不满地嚷嚷:“妈!你怎么又说我!”
  凌远山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这种女人间的机锋,沉声道:“好了,吃饭吧。”
  众人移步餐厅。餐厅是巨大的中式圆桌,座次分明。凌远山坐主位,凌墨寒和凌国栋分坐两侧,苏晚晴被安排在凌墨寒旁边,对面正好是赵婉如和凌昊。
  晚餐极其丰盛,但苏晚晴吃得如坐针毡。她时刻注意着自己的用餐礼仪,不敢有丝毫差错。席间,赵婉如不断热情地给她夹菜,嘘寒问暖,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
  “晚晴啊,和墨寒是怎么认识的呀?他这小子嘴严得很,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们。” “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呀?爷爷可是盼着重孙子呢!” “平时有什么爱好呀?喜欢逛街还是喝茶?下次妈带你去参加姐妹们的聚会。”
  每一个问题都暗藏陷阱。苏晚晴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按照凌墨寒之前统一的口径,结合自己的临场反应,小心谨慎地回答,脸上始终保持着羞涩而幸福的微笑。
  “我们……是因工作接触认识的,彼此欣赏,就在一起了。” “孩子的事……随缘,听墨寒的安排。” “我平时喜欢看看书,画点画,聚会……我怕生,可能不太适合。”
  凌墨寒偶尔会在她回答不上来或者可能露馅时,淡淡地插一句话,将话题引开,或者替她挡回去。他的配合看似不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解围。
  比如当赵婉如追问“工作接触”的细节时,凌墨寒便淡淡接口:“晚晴在设计方面很有灵气,给了我一些项目不错的启发。”他这话说得模糊,却巧妙地抬了她一下,堵住了赵婉如的嘴,也让凌远山投来略带探究的一瞥。
  苏晚晴惊讶于他居然会主动提起“设计”这件事,心里五味杂陈。
  这顿家宴,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苏晚晴疲于应付,感觉比连续加班三天还要累。
  饭后,众人回到客厅用水果。凌远山似乎心情不错,叫住了正准备躲去角落的苏晚晴:“晚晴,听墨寒说,你也喜欢书画?过来看看我新得的这幅画怎么样。”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书画?她只是资料上写着“喜欢看书画画”用来搪塞的,她哪懂什么真正的名家书画啊!凌墨寒怎么给她挖这么大一个坑?!
  她求助般地看向凌墨寒,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考验?
  她硬着头皮,走到凌远山身边。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气势磅礴,笔法老辣,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赵婉如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苏晚晴紧张得手心冒汗,大脑飞速运转。她确实不懂鉴赏,但她学过设计,对构图、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