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终了,掌声雷动。凌墨寒牵着苏晚晴的手走出舞池,掌心相贴处,残留着方才共舞的温热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像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虽已沉底,荡开的涟漪却久久未平,悄然改变了两人之间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接下来的宴会时间,苏晚晴感觉自如了许多。她依旧谨慎,但那份刻入骨髓的恐惧和拘谨似乎褪去了一层。她跟在凌墨寒身边,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牵引和保护的木偶,偶尔也能在他与人交谈的间隙,递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或者一句得体的应酬处,虽然简单,却自然流畅。
凌墨寒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他不再需要时刻用眼神或小动作提醒她,两人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外人难以察觉的默契。他会在她可能需要解围时,提前半步接过话题;她也能在他一个细微的眼神示意下,明白是否需要暂时安静或离开。
这种变化,落在不同人眼里,滋味各异。
凌远山看着这对看似愈发登对和谐的“孙辈”,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但更多的依旧是深沉的审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这突然的“恩爱”是真是假,还需时间检验。
凌国栋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赵婉如脸上的温婉笑容则几乎快要挂不住。尤其是看到凌墨寒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替苏晚晴挡掉一杯烈酒,并将一杯温热的果汁自然递到她手中时,她修剪精致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那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凭什么得到她儿子都未曾得到过的、凌墨寒如此细致的关照?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非但没让她出丑,反而似乎……成全了她?
凌昊更是气得牙痒痒,躲在角落一连灌了好几杯酒,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对“璧人”,心里恶毒地咒骂着。他那个好大哥,运气总是这么好!连找个契约老婆都能误打误撞地配合默契!不行,他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人群中最不甘和怨毒的,当属叶薇薇。她看着凌墨寒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苏晚晴的后腰,一种保护的姿态;看着苏晚晴颈间那枚即便用了领带夹固定却依旧璀璨夺目的蓝宝石;看着两人偶尔低语时那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她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那条项链本该戴在她的脖子上!站在凌墨寒身边的应该是她!
她悄悄拿出手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狠厉:“喂?是我。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料’,可以找机会慢慢放了……对,要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流出的……我要让她好好‘风光’一把!”
宴会的气氛依旧热烈奢华,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但在这片浮华之下,嫉妒、算计、不甘如同暗潮,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汹涌澎湃。
期间,陈铭曾悄然出现,在凌墨寒耳边低语了几句。凌墨寒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中的冷意更深了几分。苏晚晴的心提了一下,猜测可能与项链事件有关,但他不说,她也不敢问。
切蛋糕、敬酒、寒暄……流程一项项进行。苏晚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方才惊险带来的后遗症,让她逐渐感到疲惫不堪,脚踝被高跟鞋磨得生疼,却只能强忍着。
凌墨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在一个恰当的间隙,他侧头低声问她:“累了?”
苏晚晴下意识想摇头,但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再坚持一下,切完寿桃就差不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等下我让吴管家先送你去休息室。”
果然,不久后,中式环节的寿桃被推了上来。象征性地切完寿桃,凌墨寒便以“女士需要休息”为由,示意吴管家陪苏晚晴先去休息室稍坐。
这一次,苏晚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确实需要片刻的喘息。
在吴管家的陪同下,她再次回到那个短暂的避风港。门一关上,她几乎立刻瘫坐在沙发上,踢掉了折磨人的高跟鞋,揉着发红的脚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吴管家默默地为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疲惫却依旧努力维持仪态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太太今晚表现得很出色。”
苏晚晴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会得到吴管家主动的……算是夸奖?
吴管家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躬身:“您先休息,我在外面等候。”便退出了休息室。
独自一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苏晚晴的心绪却难以平静。今晚发生的一切像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极致的奢华、惊险的意外、他强有力的手臂、掌心相贴的温度、还有舞池里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对视……
她发现,自己想起凌墨寒时,那份纯粹的恐惧和厌恶,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情绪所取代。他依旧是冰冷的、掌控一切的,但他今晚的保护和那些细微的、近乎笨拙的“关照”,却像微小的火星,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虽然不足以融化一切,却真切地带来了灼热的温度。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害怕。她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契约,只是演戏,他只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面子和利益。一旦沉溺,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凌墨寒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味,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可以走了。”他言简意赅。
苏晚晴连忙穿好鞋子站起身。
回去的车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紧绷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安静。
凌墨寒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苏晚晴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心里乱糟糟的。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关。吴管家依旧等候着,接过凌墨寒的外套。
“先生,太太。”
凌墨寒“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地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项链给我。”
苏晚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颈间的项链取下,递给他。那颗蓝宝石在她掌心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凌墨寒接过项链,看着那个被临时用领带夹固定的地方,眼神冷冽。
“今晚的事,”他忽然开口,目光终于转向她,深邃难辨,“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晚晴的心一紧,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楼,手中紧紧攥着那条断裂的项链,像是攥着某个敌人的罪证。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五味杂陈。
她独自回到房间,卸下华丽的妆饰,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在巨大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夜星光璀璨,却也危机四伏。她安然度过了最大的危机,甚至似乎……离那个冰冷的男人近了一点点。
但直觉告诉她,这场风波,仅仅是个开始。凌墨寒那句“不会就这么算了”,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语气却有些奇怪:
「晚晴,你睡了吗?那个……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啊?或者……有没有什么比较私密的照片之类的?」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风暴的余波,似乎已经开始向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