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孤立,像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将苏晚晴与外界彻底隔绝。高烧退去后的虚弱尚未完全消散,精神上的囚禁感却与日俱增,沉重得令人窒息。
房门被从外面反锁,这赤裸裸的、毫无尊严的禁锢方式,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她不再是“凌太太”,甚至不再是那个有着明确契约期限的“商品”,而成了一个真正的、被完全剥夺了自由的囚徒。
网络信号变得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她的旧手机彻底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收不到任何信息,也拨不出任何一个电话。她试过用房间的内线电话拨打林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而规律的忙音。这座华丽的别墅,成了一座信息孤岛,而她是岛上唯一的、被遗忘的居民。
愤怒和绝望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却又无处宣泄。她用力拍打过房门,回应她的只有门外佣人恭敬却毫无通融余地的声音:“太太,您需要什么可以吩咐我们,先生吩咐了,请您安心休养。”
安心休养?多么讽刺!
她像是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从窗前到门口,再从门口到窗前,周而复始。窗外阳光明媚,花园里鸟语花香,却都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风景,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处境。
那些凌墨寒“施舍”给她的素描本和卷宗,成了她唯一的精神食粮,也是她对抗这种令人发疯的孤寂的唯一武器。
她不再试图画那些唯美的设计图,而是用铅笔疯狂地宣泄着内心的情绪。纸上铺满了压抑的、扭曲的线条,巨大的牢笼,折断的翅膀,还有一双双冰冷而充满审视的眼睛。她甚至开始在那几本凌氏的旧卷宗空白处,写下无数个“为什么?”和“真相?”,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然而,在愤怒和绝望的间隙,那种无法掌控命运的巨大茫然和恐惧更让她夜不能寐。父亲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张强”是谁?凌墨寒到底查到了什么?他如此强硬地将她隔离,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掩盖?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几乎要将她逼疯。
偶尔,她能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他回来了。她的心脏会下意识地收紧,身体绷直,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脚步声有时会经过她的房门,停顿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有时则径直走向书房,再无动静。
他从未试图进来,也从未再通过吴管家传递任何话语。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忽视,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受。仿佛她这个人,连同她带来的所有麻烦和秘密,都已经被他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清除出去了,不值得再浪费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而这种感觉,让她在愤怒之余,竟可耻地感到一丝……失落?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厌恶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情绪。
这天下午,吴管家照例送来下午茶和一碟新鲜切好的水果。放下托盘时,吴管家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散落在沙发上那些画满了压抑图案的素描纸,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太太,”吴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什么东西,“先生最近……公司事务非常繁忙,压力很大。”
苏晚晴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吴管家。她这是什么意思?替凌墨寒解释?还是暗示她不要再添乱?
吴管家却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继续用那平板无波的语调说道:“有些陈年旧事,牵扯很深,盘根错节,查起来并不容易,也需要时间。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吴管家是在说父亲车祸的事?凌墨寒真的在查?而且似乎很棘手?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吴管家已经直起身,微微躬身:“您慢用。”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随口的闲聊。
房门再次被关上。
苏晚晴却再也无法平静。吴管家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轻,却漾开了涟漪。
“陈年旧事”、“牵扯很深”、“盘根错节”、“打草惊蛇”、“不可预料的后果”……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车祸!
难道……父亲的车祸真的背后另有隐情?而且牵扯极大?所以凌墨寒才如此紧张,甚至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她囚禁起来,是为了防止她不知轻重地乱跑乱问,破坏了调查,或者……引来危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
她想起凌墨寒虽然冰冷刻薄,但行事似乎一直有其章法和目的。他或许冷酷,但并非毫无理由的暴戾。他如此大动干戈,难道真的……有他的苦衷?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该有的理节,竟然悄悄冒了出来。
但很快,她又用力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不,不能被他骗了!这说不定又是他的一种手段,一种更高明的控制方式!通过吴管家之口,给她一点模糊的希望,让她乖乖听话,不再闹事?
猜忌和迷茫,像两股相反的力,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该怎么办?相信谁?
就在苏晚晴在孤岛般的囚禁中备受煎熬的同时,凌墨寒正身处真正的风暴中心。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陈铭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凌总,我们派去接触赵某的人……失联了。”
凌墨寒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爆射:“失联?”
“是的。约定的联络时间过了整整六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我们尝试了所有紧急联络方式,都石沉大海。最后定位到的信号,是在邻省那个小县城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附近,之后便彻底消失。”陈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当地我们的人赶过去,只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和……少量血迹。人,不见了。”
办公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人被截胡了!而且对方手段干净利落,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另一边,”陈铭继续汇报,语气更加沉重,“我们追踪那个中间人的小组也遇到了麻烦。刚刚锁定他可能藏身的区域,就遭遇了强烈的电子干扰和反追踪,对方似乎早有准备,而且拥有非常专业的设备和技术支持。我们的人差点暴露。”
凌墨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着,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专业狠辣,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绝不仅仅是凌昊或者叶薇薇能拥有的能量!背后一定还有更强大的黑手在操控一切!
他们似乎每一步都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赵德海呢?”凌墨寒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依旧没有下落。他移民后的信息被保护得很好,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需要更多时间,而且……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海外渠道,风险很大。”
凌墨寒沉默了片刻,眼底风云变幻。对方步步抢先,手段老辣,显然对这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极其看重,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他查下去。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苏晚晴父亲的车祸,绝不仅仅是意外!而背后牵扯的利益和秘密,恐怕惊人!
他原本只是想查清真相,堵住漏洞,消除对凌氏的潜在威胁。但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这已经变成了一场隐藏在暗处的、你死我活的较量!
对方越是阻止,就越说明他查的方向是对的!
“非常规渠道也要查!”凌墨寒斩钉截铁地命令,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计代价,必须把赵德海给我挖出来!他是关键!”
“是!”陈铭感到背脊发凉,知道老板这是要不惜一切了。
“另外,”凌墨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把我们的人全部撤回来,暂时停止一切明面上的调查行动。”
陈铭一愣:“